那莲之,究竟又是谁呢?
孙悟空竟听见了她这声低语,知她或许仍对夫君身份存疑,倒也合乎情理。她那夫君气度着实不凡,比“哪吒”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神性,龙章凤采之姿,如圭如璋之风。
实则,虽只有数面之缘,孙悟空对“莲之”的观感却意外地好,比起哪吒,那更是好太多。
他笑着宽慰云皎:“是不像莲之。你那夫君,任谁瞧了都知他对你情根深种,眼里都是你,片刻都挪不开,天地间,怕是再寻不出另一个这般待你之人了。”
如此,便更是与方才那个目下无尘的哪咤天壤之别。
云皎反倒一怔。
孙悟空又道:“俺老孙在花果山的灵石中孕育了一万八千年,彼时只听风雨雪雹,雷鸣海啸,后破石而出,便观人情数百载,虽是一颗石心应无情,却也见过世间万千七情六欲。”
哪是一颗石心,分明是一颗剔透玲珑的琉璃心,她猴哥还是太自谦了,云皎暗道。
她细细回想莲之的神态,起初他眼底还藏着几分不自在的冷淡,也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炽热起来。
尤其他能视物后,目光清浅,如细碎的星,可其中的感情却浓烈,每当她看向他时,都会察觉他早已在凝望她。
他原是个会爱得热烈如火的人。
而起初,她便对这样的人生出了占有的心思,她要他眼中唯有她一人,如今看来,竟似已做到了。
想到此处,云皎心下美滋滋,且觉得自己着实厉害,不由挑眉笑问:“猴哥猴哥,你如此懂人情百态,那你瞧瞧我,我是不是也很喜欢他呢!”
两情相悦,鹣鲽情深,说的就是他们这样的小夫妻!
“你?”孙悟空笑笑,忽然不语。
究竟如何,他看得清,此时却无意点破,毕竟云皎还未看清。
“嗯?”
“小云吞,到大王山啦!”
他喜欢,他想要,他便要得到。
天上一日,凡界一年,纵有神通者可界定乾坤,云皎此番上天,也少不得要耽搁些功夫,一日内不会归来。
趁云皎不在,哪吒在大王山细细布下无数法阵。
最后一道阵眼落在木吒客居的院落,木吒负手立在廊下,看那少年垂眸捻诀,衣袂在微风里轻荡。
只觉得,如今的哪吒,与千年前有许多不同。
从前他最爱穿一身稠艳红衣,从不惧妖魔因此远远瞧见便遁走,少年人的自傲张扬使得他意气风发,亦有足够的胆识与神通掌控一切。
赤色,是极为鲜亮的色,任谁一眼瞧见,都会将目光完全凝注在他身上。
而他生来就该是万众瞩目的。
眼下,他却是一身玄黑色的锦袍,墨发以玉簪松松挽起,后背垂落的乌发也十足柔顺,不知何时落下的几瓣丹桂缀在发间,甚至有一分从不曾有过的秀气温柔。
尤其,那少年微微抬眸,自己又从枝头新折了一簇桂花,若有所思地把玩着。
看上去不那么像杀神哪吒;
——倒真有“妖王的小娇夫”模样了,不谈厮杀,只闻风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