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吒静望他许久,心头滋味难言,终是问道:“哪吒,你将弟妹…咳,将云皎引上天,就是为了布置这些法阵?”
哪吒并未看他,似觉得他问得无意义。
“那日,你不是听见了我与黄风的对话?”一开口,倒仍有几分森寒冷意,消弭了那些伪装的平和。
李靖既存心害他,他自不会坐以待毙,原本打算亲自上天一趟,却意外发现了黄风这枚棋子——与上回的黑熊精一样,既可利用,为何不用?
兵不厌诈,自古皆然,何况彼此得利,黄风成仙,李靖受惩,大王山亦能从中得益。
“但、但你没说……”你还要背着弟妹在她的山头弄这么多法阵啊。
这下哪吒抬眼看来。
木吒硬着头皮将话憋完:“你不怕她发现么?”
“我既以哪吒的身份相邀,又是指名道姓,她必定会去天庭一趟。”哪吒自觉已足够了解云皎,又与起初所了解到的不甚相同。
云皎顾念大王山,更顾念自己,大王山是其一,当此事直指她本身时,她更不会坐以待毙。
何况她虽警惕,却并不怕招惹是非,从不畏缩,懂得在风浪中为自己争一席之地。
——甚至,还很会借势而上。
哪吒想到方才神识所感,眼前似乎都能浮现她自得从容的神态,清亮而有神采:
[在下虽为妖,却一向以约束部众、教化向善为本,数十年来,境内人妖相安。]
[今日能助三太子彰明善恶,亦是天道昭彰。别无所求,只恳请陛下赐下一道法旨……]
[若他日无端遭难,能得天庭一丝垂怜,亦是对三界向善之辈最大的鼓舞。]
一张柔软的嘴,有时说起话来会将人气得胸闷难当,却也伶牙俐齿,为自己争取好处那是头头是道,精明异常。
哪吒唇角无意识地弯了弯。
“天庭之上不过一具藕人,剥离其七情六欲,与我并无半分相似。”他收回思绪,缓声道,“夫人懂我,不会错认。”
可笑的是,他当了一个不像自己的神仙,一当就是千年。
而云皎,已在习惯使然的相处间,逐渐对他原本的模样了如指掌。
其实木吒是想问这些法阵,但哪吒开口的话忽而让他沉默片刻,感慨着:“……哪吒,你是真喜欢上了她?这般步步为营,不像从前的你了。”
从前的弟弟亦是聪慧,却从不屑如此深谋远虑,他活得恣意,爱恨分明,快意恩仇。
哪吒竟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睐他一眼,轻嗤:“千年过去了,谁会越活越回去?”
天庭又何尝真是清静无为之地?
那十七岁少年的快意人生,早已随陈塘关前的剜肉剔骨,一并死去了。
木吒仍有迟疑:“那你……喜欢云皎什么?”
他是担心,亦是迟疑。
怕弟弟只是一时兴起,亦怕弟弟做了这么多,最后仍要回去那具苍白的莲花仙身,将此刻的情意忘得一干二净。
这回,哪吒凝视了他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