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回神,重新看向麦旋风,神色渐渐沉淀下来,凝视它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麦旋风,彼时,你当真毫无察觉自己的离世吗?”
麦旋风以为大王又要盘问自己,连忙正襟危色,却听她又问:
“当发觉自己魂归地府,已是亡灵之身……你,难过吗?”
麦旋风怔了怔。
“如实回答我。”
“……难、难过,当然是有一点的。”但很快阎王就笑着接纳了它,然后它就在地府不停吃、不停吃、不停吃。
麦旋风当真如实道:“阎王待我很好的,大王,我心知您待我有恩,诸事不敢瞒您。阎王后来还常派阴差来看我,就是再吃那饭食对我不利,惠岸行者又带我去了珞珈山,观音用柳枝点化了我,让我从此可用阴司之食。”
观音,观音,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当真慈悲么?
若慈悲,为何情愿看着西行一路苦厄相,却待取经人漫漫十三载过去,才渡尽劫波,超度众生?
若慈悲,为何情愿看着哪吒始终挣扎,仍要授他金箍,以此设限……
云皎心知自己不该妄自揣度菩萨,可一股异样的情绪仍如游丝般划过心头,只是那感觉太快,一时未能抓住。
眼下她只看着麦旋风一派天真的样子,半晌,沉静道:“麦旋风,对不起。”
“是我身为大王,却未能保护好你。”
麦旋风愣住,旋即像被坐垫烫着了般起身,受宠若惊,吱哇狗叫:“大、大王,嗷呜——您千万别这样说呀!我们这等小妖没什么法力,放在外头也是朝不保夕的命。有您带领我们壮大山头,发家致富,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泼天的好事呀!”
“……你实话说,你是不是也看误雪的话本子了。”哪来这么多打官腔的话。
“嘿嘿!”
明明眼前的麦旋风还是黑猛大汉的样子,云皎从前甚至觉得它真身也有点丑,黑黢黢的,没一点亮晶晶的颜色点缀。此刻,在幽幽烛火下,她却忽地发觉——
它的眼神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它原是一只毛茸茸的可爱小狗。
麦旋风好似真挺有狗性,一见她眼神放软,体内的血脉本能瞬间苏醒,喉间发出两声委屈的“嗷呜”,俯身垂首,想凑去她手边求摸。
云皎也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咳。”
旁侧一声刻意压低的轻咳,打断了此刻的美好。
云皎不用抬眼也知道来者是谁。
除了哪吒,还能有谁?
“夫人。”哪吒清冽的声线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替麦旋风取了一颗蟠桃回来,但它法力尚弱,独吃恐难以消化其中的灵力,便叮嘱它与其余人等分食了。”
他开始说些看似正经,实则“有的没的”的话。
云皎就晓得他肯定摘了蟠桃,这边还腹背受敌、四面楚歌的,另一边还有闲心去人家后花园逛,真是不要命啦!
但面上,她鲜少在外人面前拂他面子,只含糊“嗯嗯”几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待他将絮叨的话题尽数说完,再无可说,只能看着她欲言又止时,云皎终于开了口:“你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