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最后轻叹一声,此事难问悟空,云皎亦不听劝告,祂只得将目光投向从来也没服管的哪吒:
“哪吒,你身负护持取经重任,却屡屡违背天意,不服管教,罔顾法度,今日更是……”
哪吒闻言,毫无退缩,唇角反倒勾起讥诮的弧度。
火尖枪已被他收了回来,指骨搭在枪杆上,红衣被风鼓动得猎猎作响,反像是一面悍然而立的旗。
他身上的杀意从未化解,杀机仍藏在一念之间。
“想要用我,却从不曾了解过我。”他语气冷冽,“如菩萨所言,我从不是能设法管教之徒,自天地间生长,断绝亲缘,亦无人能威胁到我。”
菩萨眸光微动,欲言又止。
云皎,难道不算你的软肋吗?
恰是此刻,云皎的霜水剑已横在菩萨面前,她在这时才收了剑,剑中杀气敛藏,眼中的倔却一点未减。
“今日菩萨欲与我论心论道,诸天亦欲如此。”她音色微哑,却仍沉声指控,“我非是什么圣人,却也生长于天地间,是为天地间一人,便大方说出自身的想法。”
“世间百态,贪婪是活,痛苦是活,凶恶是活,幸福美满也是活,何为‘最好’?全凭个人抉择。”
“他喜苦中作乐,你为何要阻?他喜恣意不驯,你作何要拦?你认为他恶,你该杀他,若以为造了杀孽,便不是‘大慈大悲’,却以你的标准、以世人言之的伦理纲常来评判,妄图扭转——”
“这亦不是渡化,这是更深的谋杀!”
这叫什么大慈大悲,救苦救难?
不杀人命,却杀人性,一样是杀。
此未尽的质问,菩萨唇角翕动,听得分明。
哪吒也踏前一步,与云皎并肩而立。
观音身侧的两位护持者已被逼退,木吒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衣袍狼狈,嘴角溢血;龙女也是气息不稳,鬓发散乱,护身宝光暗淡。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这些人,不要命啊!
“我不认。”云皎道,“想以此威胁我,我绝不认!”
她不会受任何人威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若要如此,不如杀了她。
这也是为何,哪吒心觉自己无法锁住她的缘故。
云皎永远宁折不弯,她是与他一样的、在天地间独自生长的人,她来到世间是要感受爱、接纳爱的,却绝不会让爱成为禁锢自己的牢笼。
观音几番思量,看着云间依旧执着的几人,此刻若再相逼,恐真叫他们当即就反,成为大计之间的阻道石。
这绝非佛门意图,更非……慈悲之道。
观音最终被说动了,法相渐敛晖光,语声恢复慈悲。
祂遥望一眼西天,最后却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终究“自作主张”道:“罢了,心非诚敬,皈依无门。但红孩儿既有情义,一片赤诚之心,如今若任他随波逐流,反受其害。”
“不若随我暂归珞珈山清修静心,待其明心见性、道业有成之日,自可重归自由,归返天地。”
云皎还欲说什么,观音又道:“以他天资,不过数年。”
云皎知晓这已是菩萨的让步,祂已有动容,言出法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