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便在他们身侧,看得更是真切。
看得真切——
他们从始至终都站在一处。
“小云吞,你且先回大王山将养,俺老孙还要救师父,自会替你暂管号山。”
云皎几乎要阖上眼,闻言又勉力抬眸,哪吒已为她将余下的话言尽:“如此,有劳舅兄了。”
孙悟空:……
他还挺上道。
但这一回,孙悟空难得没呛声他,两人眼神交汇,倒有几分郑重托付的意味。
孙悟空替红孩儿暂且看顾号山,哪吒则带云皎回大王山。
云皎没再说话,意识变得昏沉。
哪吒抱着她,火轮即出,破开层云,不过才飞至云端之上,他已感受到揽住她的掌心一片湿濡。
他不是没有察觉,相反,正是他早有所觉,才会执意要带她即刻启程回去。
是血。
她今日是一袭红衣,这般颜色与血迹相似,本不易觉察血色。
但一旦温热的液体不断从她身体里渗出,浸透了锦衣,便很快洇出更深暗刺目的色泽。
云皎身上有灵力竭尽后道体难以维系、自内里崩裂的伤。
而她右手的伤最深,鲜红的血珠顺着她无力垂落的指尖,一滴一滴坠入云海,消散在云雾里。
那是她最后强行破开金箍造就的结界,扶起红孩儿时留下的伤。
哪吒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拢回,置于她腰腹间,却仍能感受到她止不住的颤抖。
无论渡去多少灵力都没能让云皎好受起来,内腑的剧痛让她紧咬着唇,又从唇际渗出鲜血。
哪吒也在颤抖。
良久之后,他才压下内心激烈的情绪,轻抚她后颈也被血迹黏住的发,低声道:“皎皎,我们就要回家了。”
家?这个字眼对云皎而言太陌生,也太遥远。
但此刻,仿佛穿透了层层痛楚,她在恍惚间听到了这句话。
她真的有一个“家”吗?
紧咬的唇卸下最后一丝气力,缓缓松开,云皎努力将身躯放松,不再强行压抑着自己的痛苦。
“哪吒……”
“我在听。”
她张了张唇,第一次不再强撑,不再掩饰脆弱,放任自己倚在他肩上,感受他温热的怀抱。
她对哪吒道:“我好疼,你抱紧我。”
若世间真有这么多予她爱意之人,她却视而不见、感而不受、领而不悟。
她想,那真的很可悲。
夫人,你会愿与我死在一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