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之中,总有一种微妙的偏执。
你能握在掌心、看得分明的东西,纵是再好,仍会权衡它的价值,毒搅扌倘若有一日能以物换物,或许便会将其摒弃,换做更好之物;
可若是一件你永远也触不到底、看不清全貌的物事,即便你从未真正拥有,不知它深浅,无法估量其价值,却反而会令你辗转反侧。
怕其无价,更怕它当真如想象中那般,胜过你此生所能企及的一切。
舍利子好矣,能持续散发金光霞彩,照亮万里之地,使得昼夜光明,自能照亮整个碧波潭。
但被称作碧波潭至宝之物,沉寂于潭底千万年,无人能将其取出,更使得其有一层想象中的神秘,亦是象征的美好。
万圣公主面上浮现出几分迟疑。
“大王恕罪。”她声音低了下去,“是我有错,那舍利子未必就要夺来,却贸然向大王献宝。至于潭中至宝,此事干系甚大,非我一人能做主,或许,还需禀明父王……”
“待日后,你做了碧波潭龙王。”云皎淡道,“你便能做主。”
万圣抿紧唇。
云皎含笑看她,“公主,若无诚意,便无交易。”
万圣回想起上次在大王山与云皎的对话,她亦是多番提及“至宝”,这才恍然,云皎早就看上的是那宝物。
眼下,再看云皎从容不迫的姿态,万圣意识到,在她面前的,确是凡界声名赫赫的大妖王,且一贯极擅“公允交易”。
若她想,若她野蛮,或许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夺宝。
可她并不如此,她给出条件,也给出助力,且无法让人拒绝,终会叫你心甘情愿、甚至渴望与她长久的联结。
这才是真正高明又可怕的之处。
是立足的长久之道。
万圣再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纷乱,终是垂眉颔首道:“昭珠愚钝,但凭大王驱使,还请大王指教。”
云皎便开门见山道:“此二人既要盗舍利子,你无需阻拦,便让他们去盗。”
万圣从云皎先前态度中已听出不赞同她硬阻之意,却误以为云皎也会想要那宝物,之后晓得不是,仍是不解:“这,为何……”
云皎只看着她,继续道:“不仅不要拦,你还要在力所能及之处,推波助澜,确保盗宝成功。”
哪吒在一旁,心念电转,已然明白了云皎的谋划。
他的夫人,的确晓得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尤关于西行取经。
他接口道,音色清冷:“届时,祭赛国佛宝失窃,震动四方,总会引去探查者。而盗宝之人,便是众矢之的,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云皎看他一眼,便知晓——他肯定也晓得祭赛国是唐僧师徒必经之路。
诸多劫难,早是定局。
“即便不是‘众矢之的’,只要你想,他们便是。”云皎继而补充道。
“我助你提升修为,借你精兵。”云皎音色无澜,仿佛在说清理庭院杂草般寻常,“届时,罪人伏诛,赃物追回,你自可顺理成章行‘大义灭亲’之举,名正言顺为王。”
此计,无错,甚至无懈可击。
顺应天理,借势而动,万圣公主必胜,将要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但万圣沉默了片刻,垂头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略显踟蹰。
云皎不解地看向她,“你还有何犹豫?”
“大义灭亲……”她低喃,“我知晓,大王此计思虑周全,甚至已绝我后患。可是,父王虽不愿放权于我,可一贯待我极尽宠爱,若非我是独女,他或许不会让驸马越俎代庖,也因我是独女,他总是放心不下我独担大任……”
云皎一怔。
经历过更加开明的世界,实则云皎从不觉得性别能用以衡量能力,这西游世界里亦有诸多女大王,皆是独挑大梁。
既是以修为论强弱的世界,我做皇帝又有何不可?
可旋即,她又仿佛想明白了,有时横亘的并非单纯的“男女之别”,而是更为顽固的“世情伦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