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有应,但李靖闻讯急至,面色铁青,怒喝:“逆子,你仗着有些许神通,便敢罔顾天纲人伦,亵渎祭祀,触怒神灵!你将陈塘关万千百姓置于何地?你又是修得何方妖魔邪道?”
面对李靖的质问,哪吒只冷笑出声。
他罔顾天纲人伦,亵渎祭祀,触怒神灵。
可笑至极。
“你修了半生道,所求也不过是为了超脱生死自然,凌驾此等天纲人伦,只可惜,你天资庸碌,连勤能补拙几字都未能勘悟,不下苦功,怨天尤人——”
面对的是李靖,也是他的“父亲”。
但哪吒自视内心,不对,便是不对。
“连对我望其项背,亦是奢求矣。”哪吒嗤笑一声。
他想,纵然李靖是父,有错,也当认。
是故,少年依然伫立高台,睥睨着那个不堪为父的男子。
“你为总兵,不堪守土之责;为人父,未尽养育之谊;为修行者,更是道心不稳,不配长生。”
“既不及我,便休要阻我。”
言罢,哪吒不再多看面色涨青的李靖一眼,足下风火轮烈焰腾起,身形化作流光,踏风破云,再赴东海。
这时候的少年哪吒,当真是恣意的。
云皎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红衣如血,似晚霞划空,她看过许多次他的背影,但他总是淡然的,甚至叫她觉得沉稳。
一个在传说中快活恣意、桀骜不驯的人物,在她眼中却是稳重的,说来也挺有意思。
唯有这一次,他如一团燃烧到极致的火焰,能将一片乌沉沉的天尽数点燃。
乌云压顶,巨浪滔天,暴雨如注倾盆。
雨幕似一条蜿蜒至天穹的黑沉烂布,而少年踏风疾行于东海,身影依旧稳然清亮。
风火轮上的三昧真火经水不熄,点亮了他的身影;
乾坤圈脱手飞出,化作熠熠流光,凶悍砸向翻涌的海面,激起千万丈骇浪;
混天绫更如赤蛟入海,比龙更可怖,搅动之间,直将海下龙宫震得摇晃不休。
那条青龙又飞腾至空中,但这一次,是被他有意捉了出来。
红衣少年面色冷然,云皎细看,却觉察出他的心绪不宁。
暴雨滂沱,海水如瀑,他足下烈焰不熄,衣袍却已尽数被雨和海水打湿,勾勒出俊挺的身线。
青龙仍然很怂,语气里却透着几分理所当然,“你凭何阻我?小儿,你算什么东西,人吃牲畜,龙亦食人,不过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此乃天道循环,你有何资格置喙?”
海中霸主,逍遥已久,四海龙族在无垠海域中,早已自视为天,视众生为刍狗。
“理?”少年眉峰微挑,乌眸漠然,“在我这儿,没有理可言。”
他不再多言,飞身而上,瞬息间便逼近硕大的龙身。
他的身形看上去依旧渺小,立于青龙面前,当真像孑然的凡人妄与天争。
可他力如万钧,不再有丝毫犹豫,欺身骑上龙身,手梏龙角,笑得冷淡,却又显得张扬。
“你要做什么?!小儿,你不过一个凡人,你敢与龙争——”青龙嘶声尖叫,“你敢与天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