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手上腾出火焰,那一簇火焰似丝缎拉长,凝成一线寒光。
正是化作短刃的火尖枪。
利刃破空,直直刺穿看似坚硬的青光龙鳞,顺着龙脊悍然划下。龙血如瀑喷薄而出,一时比漫天雨水更加昭然,染红了大片海域。
青龙发出更加绝望凄厉的龙吟。
它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起来,坐在他身上的少年却岿然不动。
最后,筋骨被挑断的闷响被裹挟在风雨海浪之间,那龙已是奄奄一息,它再无腾飞于天的能力,如死蛇飘浮于海浪之中。
挑出的龙筋,被哪吒随手用三昧真火焚尽。
纵使大浪滔天,他掌心的星火不灭。
哪吒缓缓站起了身,他踏风于天,睥睨它一眼。
“我不但敢与龙争。”
又仰头看天,他道:“我亦敢与天争。”
海天之间,雨水洗刷殆尽了他衣裳的龙血,但他原本就是一身鲜亮衣袍,与阴沉天穹,墨色怒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唯独一人;
可他敢与天争。
云皎看着他,她一直默不作声,可她一直看着他。
这一刻,她忽地意识到,不是他不像“哪吒”了。
人生漫漫,如同一条长路,在此期间的每一次经历,或喜或悲,或感恩,或怨恨,最终都会如涓流汇海,层层堆叠。
他走过了这一条路。
是故,最终,他成为了那个闻名三界的,完整的“哪吒”。
——他就是哪吒。
“最后陪我一程吧。”
哪吒径直往水晶宫而去。
有时人生当真像一台早已排演好的戏,深海之下的龙宫,原本隐匿深处,需拨开重重迷障方能得见,可哪吒几乎未费吹灰之力便寻到所在。
云皎看着他的背影,又不免仰头,从幽深海渊往天穹看去。
这般宿命,是天注定,又是“天”授意呢?
深海之渊,此时的龙宫比千年后更加华贵,千万夜明珠将黑暗照耀得犹如白昼,贝阙珠宫,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但这一切,在挟怒而来的少年面前都不堪一击。
哪吒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龙宫,红绫将一众明珠掀飞,乾坤圈将琉璃瓦击碎,所有靡丽华贵在绝对的力量下,霎时都成了华而不实的温床,轻易便被摧毁。
龙族骇然奔逃,震怒嘶声者不在少数,但跪地求饶者更多。
再不见半分海上霸主的傲慢。
这一场大闹龙宫,是与千年后他看戏般的闲适全然不同的凶狠,是一个少年在无人相助之时,所能想到的最孤绝的方式——以暴制暴,以杀止杀。
龙族既要人祭,便打到他们不敢,龙族既不降雨,便杀到他们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