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楼里的雨声很闷。
像整栋楼都泡在一口巨大的、快要腐烂的井里,连雷声落下来时都带着一点迟钝的回响。走廊尽头那扇破窗被风吹得轻轻作响,水顺着裂开的玻璃往下流,滑过墙面,像一条条发黑的泪痕。
硝子的手还扣在神代澪腕上。
冰凉。
脉息也乱。
她低头看着那只仍在极轻发颤的手,脸色比刚才更沉一点。神代澪本来就白,这会儿被屋里那点忽明忽暗的应急灯一照,更像一张被雨水泡得快透明的纸。可她偏偏还站得很稳,像刚才把那团脏东西整个吞下去的人不是她一样。
“能走吗?”硝子问。
神代澪垂下眼,过了两秒,轻轻点头。
“能。”
硝子看着她,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可信。
最后,她松开手,却没彻底退开,只是很淡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敢在楼梯上晕过去,我会觉得很丢人。”
神代澪很轻地弯了下唇。
“那我尽量不给你这个机会。”
“你最好是。”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高,可那股刚从怪物和血腥气里硬扯出来的紧绷感,居然真被压下去一点。被救下来的小女孩已经被辅助监督抱出去了,二楼那名重伤的年轻咒术师也有人接手处理。整栋楼里的脏气虽然还没散净,可最中心那块已经塌了。
楼,正在慢慢“死”回去。
神代澪扶着墙,往外走了一步。
然后,在踩到门口那片混着水和黑灰的地面时,她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硝子第一时间看向她。
“怎么了?”
神代澪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朝门外更深的走廊望了一眼。
那里本来该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她分明听见了一点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辅助监督,也不是楼下的人。
更轻,更散,也更不把这栋楼里残余的脏东西当回事。像有人踩着一地雨水和腐气,随随便便就走了进来。
下一秒,走廊拐角那边,真的出现了一道身影。
最先映进眼里的是白。
不是灯光的白,也不是雨的白。
而是一种太鲜明、太不讲道理的颜色,落在这种发黑发烂的旧楼里,几乎像有人把一截白昼硬塞进了夜色深处。紧接着,是松松垮垮的制服、过分醒目的身高和一双长得有点离谱的腿。
来人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随意拎着伞,走得不紧不慢,像不是来处理一级以上危险现场,而是来逛什么已经打烊的甜品店。
神代澪抬起眼。
那人也刚好看过来。
哪怕隔着一点昏暗和潮湿,神代澪还是第一眼就觉得——
这个人太亮了。
亮得不合时宜,也亮得有些过分,像所有昏黄坏掉的灯、发霉墙皮和地上混着血的黑泥,都该自动给他让开位置。
硝子看见人,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你们总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