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沉默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呢——”
泉奈眼中,你把头歪到一边,眼角皱起,似带笑意,一缕发丝顽皮地垂下来挡住你完整的神色,因此正观察着你的他下意识想要帮你将它捋顺。
不想在靠近你的时候被你猝不及防地弹了一下额头。
他对你完全没防备,靠得太近,神也愣着,所以被你轻而易举地得手,虽然不疼,但也为此“嗷”地叫了一声。
泉奈转而不明所以、有点委屈地看着你,仿佛在无声地探问:为什么?
“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对他一笑,清晨的阳光都被这一笑夺去颜色。
而他则从这笑容里读出了一种,被层层美丽动人的脂粉与重叠的花瓣深深埋在下方的怆然与哀伤。尽管你掩饰地相当好,如果不是因为他本身就对你情绪的细微变化感知敏锐,怕是也会被蒙混过去。
泉奈望进你深沉的眼底。里面有许多他尚且不知来源的情绪。
他也不好再问你了。
泉奈不希望自己的好奇心与探究心伤害到你。
如果你现在还没法对他说出口的话,那他可以等、可以自己去调查,然后怀抱着关于你的秘密直到你愿意亲口对他说出来的那一刻再假装不经意与惊讶地面对你,自然地衔接上来。
你与他皆一夜未眠,他早已习惯——在战场上需要时刻保持警惕,性命之虞屡见不鲜,稍有不慎便会有敌袭。而同伴往往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在身边分担警戒的工作,因此造就了他即便睡得很浅显、醒来也依然能进入饱满的战斗状态的宝贵模式,这是优秀的战士必备的才能。
那你呢?
你此时已准备在槛边等待新一日送来的公务了。
这个空旷的大名府里,北院如同隔世。你不像是生活在这里的女主人,更像是某位镇守于此的神祗,全知全能抑或是被当作无所不能,靠着才干智慧筑基地位,也深深地被这座华丽的高台所困住。看似华丽实则野蛮蒙昧的源市家这几年能够繁荣兴盛,显而易见的全是你的功劳。
你过去经历如何?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家、有哪些家人,长在一个怎样的环境里、有着怎样坚决求生的过去?该是如何的波澜壮阔才铸成了今日的你呢?
宇智波泉奈只知道你是源市同姓分家于战乱中失散多年的姬君,大抵是因家族固系根基而嫁进了主家:如花美眷被栽给了风中残烛,尽管在战国,这样从人的角度上完全不相称的婚姻跟同族内通婚一样十分常见。
但他却为你感到难过。
他从你身上看到种极难形容的奇异特质——不知该如何用语言概括,但他只在大哥身上见到过相似的特质。或许这也是你吸引他的特点,不过你吸引他的地方有很多,并不只这一个。
说到同族通婚——宇智波家也是此类传统呢,不过忍者家族是出于要保留血继限界这样的复杂又敏感的原因,生根立足之本同时是弱点与秘密所在,绝不能让自家至关重要的血继落入别家的手里。同族内通婚便成了性价比极高的防御与稳固措施。
常年的战争使得忍者与忍者间毫无信任与人情可言,就算是利益相同,两家也不一定会结盟。
他从幼年起,社交圈子里便只有宇智波一族的人,最亲密的当然是父母兄弟……
但现在,父母兄弟也仅剩下长兄斑一人了。
牺牲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的面目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的模糊。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彻底遗忘他们的面庞,因此总是不住的去回想。而每一次回想带来的尽是百感交集的伤痛,宛如在他以为已经结痂但实际上仍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上不住撒盐,痛定思痛,痛上加痛。
他曾经也怀疑过忍者战斗的理由究竟为何物。
但当目睹自己的兄弟一个接一个的、惨烈的、不分年纪大小不分强大弱小不分是否好战的,被无情的死亡与敌人杀死之后……
宇智波泉奈终于明白,自己战斗的理由,自己变强的理由,自己之所以强大……
就是为了不让亲近的人在自己身边死去。
不要在世事无常中无能为力。
铲除异己是防御也是职责。
因此他能理解你对他的保留与戒备——哪怕是朋友,很多秘密也不可言说,因为你不知道这些秘密会在哪一天变成刀子自肚腹而出。嗯……说起这点,他对哥哥与敌对千手一族的族长的来往也是持反对态度呢。在泉奈的认知里,敌人永远是敌人,如果敌人不是敌人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已经被自己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