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融化于水,苦涩的药味在水雾中弥漫。
太宰治的手颤了下,肩膀绷起,他身上有不少伤疤,大多不是在任务中留下的,是他自己搞的。水中的药修复着这些成旧的伤,愈合的过程中这些地方发烫发痒,是比疼痛还难忍受的折磨。
他攥紧着浴缸的边缘,手背用力到鼓出青筋。
昏沉中他看向伫立的夏无忧,夏无忧也在看他。
夏无忧的眼眸藏在水雾背后,似是悲悯,更似无情的旁观。
恶欲在太宰治的胸腔膨胀,如云絮般挤占了肺腑中的空气,从气管一路来到大脑。
那些属于人性的,令他畏惧的负面情绪有了发泄口,愤怒、不甘、厌恶、破坏欲,它们从无形到有形,凝变为夏无忧的身影。
激烈的情绪让身体爆发出股力量,太宰治在浴缸中拉住夏无忧的手,将人拉入浴缸中。
没有防备的夏无忧被拽入水,小腿在浴缸边缘磕了下,拖鞋掉落。
温水在缸中激烈晃动,溢出到缸外,无形的水脱离了有形的容器,落在瓷砖上,冲淡了地上的血迹。
浴缸中的两人如同被困的金鱼,搁浅在空气与水的交界处。
慌忙中胡乱夏无忧抓住了什么,他还没借此稳住自己,就听到了太宰治的嘶气声。
夏无忧反应过来,摸索到边上的水阀。
他忍着痛,膝盖抵在太宰治腰腹上,水没过他的大腿根,潮湿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变得又沉又闷。
滴答、滴答——
水珠在衣角汇聚成滚圆的水珠,一颗颗坠在水面。
夏无忧想从浴缸离开,但太宰治纠缠不休,狭小的空间限制了他的动作,他有所顾虑,只得被太宰治扣住肩,后背撞到了浴缸底座。
夏无忧疼得眯起眼,目光寻找着什么,如果他没记错……
他的咽喉处传来细微的刺疼。
夏无忧看过去,见到了太宰治握住的玻璃碎片,尖锐的那头对着自己。
太宰治笑着问,“你是在找这个吗?原来你注意到了。”
废话。
浴室镜子就是夏无忧自己敲的,他能不知道玻璃缺了一块吗?
太宰治利用了视觉的欺骗性,在镜面洒上血,鲜明的血迹往往会吸走人的关注力,让人忽视镜子缺失的地方。
但那骗不过夏无忧。
毕竟进来前他就在想,无论太宰治是准备谋杀他,还是自杀,他都不会惊讶。
因为这就是太宰治会做的事。
夏无忧的平静让太宰治觉得碍眼,他想要的答案一个都没有得到。
焦躁爬上神经的末梢,太宰治的脸色越发难看,万般情绪在脑海里回荡,化为了一句话。
他问。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