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
三楼。
二楼。
一楼。
推开单元门——外面的空气灌进来,湿冷,带着行道树黄桷树飘絮之后留在空气里的那股极淡的草木涩味。
小区空荡荡的。
门卫在亭子里打瞌睡,帽檐压得很低。
电动门开着半扇。
她走出去。
公交站台上只有她一个人。
电子站牌上的红色LED跳着末班车倒计时。
四分钟。
她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手指碰到鼻梁时指尖是冰的。
她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里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地址——寄件地址,学校收发室——但她的身体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目的地。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知道。
她只是在末班公交车的后排靠窗坐下,把手提袋放在膝盖上。
车窗外的城市在疫情期间缩成了一串稀疏的路灯光斑。
每盏灯之间是大段大段的黑暗——关了门的店铺、拉下的卷帘门、贴着"暂停营业"的奶茶店。
整座城市像一台被拔掉了插头的机器,还在惯性转动,但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手提袋上的手指。
指甲修得很齐。
没有涂指甲油。
指腹上还残留着白天批作业时圆珠笔杆压出的浅凹痕。
这双改了一整天作业的手,现在正把一个她不知道已经被激活的子杯、一个连着她女儿的粉色杯子、和一条她刚穿了一个小时的黑丝——送往一个她以为是"学校教研组"的地址。
***
门铃响了。第二次。
杨仪敏从厨房里抬起头。
菜刀停在半空——她正在切五花肉。
冷冻层拿出来的肉还没完全化开,刀刃上沾着细碎的冰渣。
她把刀放在砧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围裙是米色的,胸口有一小块被酱油溅过的旧渍——洗了很多次,渍还在。
她走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女人。不认识的。黑发及腰。深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素色的手提袋。
杨仪敏把门打开了。
门口站着的女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一米六五左右,比她高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