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念头从她自己脑子里浮上来的方式太自然了。
她没有检查它。
她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忽然想到的、合理的、明天可以安排的工作事项。
第二道念。更轻。包装在洁癖本身里:
"内裤是贴身物品,寄过去不卫生。换一条丝袜——丝袜裆部有整天的分泌物,数据更完整。教学实验需要完整的分泌物样本。"
她站起来。
走进卧室。
拉开衣柜抽屉——那个专门放丝袜的格子。
五条同款黑丝,叠成大小一致的方块。
她取出一条新的。
把棉质睡裤脱了。
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把袜腰往上卷,从脚踝到小腿肚再到大腿根。
包芯丝在每一次拉伸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袜腰裹到胯骨上沿时肚脐被弹力勒凹了一小圈。
她站起来。
把裙摆放下。
镜子里的自己——黑发披散在肩胛骨上,黑色丝袜从裙摆底下延伸到大腿中段,在卧室暖光灯下反了一层极薄的哑光。
她看着镜子里那双被黑丝裹着的腿——修长,笔直,膝盖骨的轮廓在丝袜的薄层下若隐若现——然后移开了视线。
在确认穿好了。
与欣赏无关。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做这些。
她在每一步之后都给自己补上了完整的叙事:"教学反馈需要本人送达——这是任何负责任的老师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做的事。丝袜当密封材料——比内裤更卫生。带上子杯——实验样本需要和反馈一起归档。"
第三条。最后一条:
"清漪还在发烧。把子杯带上——样本不能留在家里。病原体在高温环境下可能变质。"
她把子杯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来。
粉色的杯身在她掌心里微微温热——那是程清漪的体温。
她把子杯放进手提袋的夹层里。
拉上拉链。
然后穿上外套。
深色的。
疫情时期的街道不需要颜色。
她在玄关换鞋——一双平底皮鞋,鞋底在地砖上叩了两声。
程勇在卧室里问了一句:"这么晚去哪?"
"教研。上次那个样本需要归档。"
她把防盗门拉开。程勇没有追问。他从来不追问她的事。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给过他追问的资格了。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
她踩着台阶一阶一阶往下走。
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敲出均匀的、不紧不慢的笃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