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脸皱巴巴的,眼窝子凹进去,颧骨突出来,鬍子拉碴的,活像个要饭的。可他眼眶里转著泪,是真的在著急。
何雨柱忽然想笑。
他一辈子跟许大茂打架,从十几岁打到五十几岁,为秦淮茹打,为吃喝打,为鸡毛蒜皮的事打。他打心眼里看不上许大茂,觉得这孙子阴、损、坏,没一点人样儿。
可最后是他来了。
“大茂……”他又叫了一声,这回出了点声。
“別说话,我背你上医院。”许大茂把他往背上拽。
何雨柱摇摇头。
他知道来不及了。那股子暖和劲儿已经上来了,浑身上下哪儿都不疼了,舒服得很。老人们说的,冻死前都这样,是迴光返照。
“小子,”他忽然说,声音清晰了一点,“我教你做饭没白教。”
许大茂愣住了。
那是哪一年的事儿了?七十年代?八十年代?许大茂落魄了,老婆跑了,一个人在胡同里晃荡,饿得脸都绿了。何雨柱把他拽进厨房,塞给他一碗热面,说:“吃吧,吃完我教你两手,往后自己饿不著。”
许大茂学得挺认真,后来开了个滷煮店,还真干起来了。
“柱子哥……”许大茂的声音变了,带著哭腔。
何雨柱看著他,眼前这个人模模糊糊的,变成了年轻时候的样子。他想起那年他俩打架,他把许大茂按在雪地里揍,许大茂骂他:“何雨柱你他妈就是个傻柱子,给人家拉一辈子帮套,最后连个给你摔盆的都没有!”
他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许大茂说对了。
“大茂,”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帮哥带句话……”
“你说,你说。”
“跟棒梗说……房子……我不要了……”
许大茂骂了一句脏话:“你他妈还惦记那个白眼狼!”
何雨柱没理他,继续说:“就说……何雨柱这辈子……不欠他们家的……”
雪落在他的脸上,他感觉不到了。
“下辈子……”他说。
许大茂把耳朵凑近他嘴边。
“下辈子……我得风流……早点结婚……生孩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再也不……”
他顿住了。
再也不什么?
再也不当傻柱子?再也不信那一家子?再也不把一辈子拴在別人裤腰带上?
他忽然想不起那个词了。
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暖,许大茂的喊声越来越远。
何雨柱闭上眼睛。
一九六零年夏天,太阳毒得很。
何雨柱站在院子里,刚打回来的开水烫得他手疼。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细皮嫩肉的,没有老年斑,没有冻疮疤。
远处有人喊:“傻柱!发什么愣呢?水洒了!”
他抬起头,看见秦淮茹端著盆从对面走过来,冲他笑。
那个笑,他认识四十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