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靠给李副厂长送礼上位的,没有真才实学!他排……排除异己,乱开除工人,还有……还有……”
说到这里,赵二毛忽然卡壳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眉头皱成了疙瘩,嘴巴张了几次都发不出声来。后面是什么来著?
张主任教的那番话本来就文縐縐的,拗口得很,好长时间才勉强背下来。刚才一路走过来的工夫,还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默念了好几遍,可一紧张,后半截全忘了。
索性一挥手:“反正厂长您看看信就知道了!何雨柱不是个好东西,他跟李副厂长勾结!不然他才二十五岁,二十五岁!凭什么能混到食堂主任的位子上?厂长,您是青天大老爷,您可一定要帮我们查个清楚啊!”
赵二毛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原先的张主任多好,还有刘长明同志多好,对谁都照顾,做事那叫一个嘎嘎使劲,就这么被他开除了!他一个食堂主任,有什么资格开除人?”
他嘰里咕嚕又说了一大堆,唾沫横飞地把何雨柱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半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瞄杨为民的表情,等他回话。
杨为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拿起举报信拆开,展开信纸,快速看了两眼。
信的內容比他预想的要具体。送礼,巴结,以权谋私,排除异己,一条条写得很清楚,措辞也老练,不像是眼前这个说话磕磕绊绊的食堂工人能写出来的。
杨为民把信纸折回去,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行,你回去吧,我知道了。”
赵二毛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杨为民已经低下头去继续翻看生產报表了,明摆著是送客的意思。
他只好把嘴闭上,转身出了办公室,脚步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空荡荡的回声。走出办公楼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这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赵二毛走后,杨为民坐在办公椅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敲著桌面,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举报信上,若有所思。
何雨柱。二十五岁。大师傅。食堂主任。
確实升得快。快得有些扎眼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继续轻轻地敲著,原先倒真没注意过这个人,他的精力都在抓生產上,钢材的產量、质量、工艺流程,那才是他的正差。食堂属於后厨,归李怀德分管,双方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管你的吃,我管我的钢,互不插手。
可若是李怀德做得不对,他杨为民身为厂长,倒也有监督的职责。
他想起一些旧事。早些年厂里分房,他以为都是厂长应该一条心,便帮亲戚打了声招呼,原以为顺水推舟的事,没想到李怀德公事公办,一句“按规章排队”就给驳了回来。他后面什么都没说,表彰了李怀德公正的精神。
杨为民眸光深了深。
中午,饭点到了。
下班铃声响起,走廊上传来工人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杨为民放下钢笔,对通讯员说:“小王,去,到三食堂打一份饭来。”
小王疑惑,问:“厂长,您平时不都在一食堂吃吗?”
杨为民摆手:“换个口味。去吧。”
小王不再多问,拿著饭盒一路小跑去了三食堂。三食堂远些,杨厂长几乎从来不去吃,一食堂就在办公楼对面,图个方便。
没多大会儿工夫,饭打回来了。饭盒盖一掀,热气冒出来,是今天中午的標配,土豆燉白菜,一个玉米面窝头,外加一勺咸菜丝。
杨为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眉头微微一皱。
又尝了另一道,又咬了一口窝头,然后停下。
心里有了数。
很普通的味道,说不上难吃,也绝谈不上好吃,平平无奇,像是刚学厨的新人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