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心想来了,果然是拿他的年龄和资歷说事。他挺了挺腰板,不紧不慢地说:“杨厂长,其他人是其他人,我是我。我从小是我爸教出来的,有祖传的鲁菜手艺,又到丰泽园跟著学过川菜,早就打好了基础。进厂的时候周师傅跟我爸认识,知道我的底子,直接教我上灶掌勺,没让我从切菜开始磨。”
其实他还会谭家菜,南北大菜里最精细的一派,专门伺候达官贵人的手艺。但这话他不能说,再过几年就要起风了,谭家菜这种东西太惹眼,说出来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杨为民听完,先是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就算你有本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刚升大师傅,一个月之內又升了食堂主任,这个速度,总得有个说法吧?”
何雨柱直视著他的眼睛:“那是姓张的故意剋扣我们三食堂的份额,被李副厂长查出来了。他把三食堂的口粮挪到了別处,我们这边工人吃不饱,我作为大师傅不得不管,才往上反映的。”
“这年月,谁不少份额?”
杨为民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何雨柱愣了一下。
杨为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话锋已经隱隱带了刀:
“少了你们三食堂的份额,难不成张安民带回家吃了?还不是送到二食堂、一食堂,总归吃在工人兄弟们嘴里。因为这个原因,李怀德把他开了。我看——是为了扶持你上位吧。”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已经颇有点指责的意味。
何雨柱听完这话,只觉得一股火从丹田直衝脑门。
他前世就是个暴脾气,这辈子虽然懂的道理多了,但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人家都当面说他靠关係上位了,他要是还客客气气的,那就不叫何雨柱了。
“杨厂长,”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真信了这封信上的鬼话?行!您把李厂长叫过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话说清楚!您让姓张的当面对质,看看他是怎么剋扣我们三食堂的!合著剋扣我们三食堂就行,只要饱了你们一二食堂,当我们三食堂好欺负啊!”
他越说越气,那股蛮横劲儿一上来就再也压不住了。他索性把围裙往桌上一摔,嗓门大得走廊里都听得见。
“行!杨厂长,您怀疑我,这个食堂主任和大师傅我不干了!您去查,什么时候查清楚了我什么时候上班!要是查不清楚,就別往我身上泼脏水!还有,请务必告诉我这封信是谁写的,我去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说著,他大手猛地往桌上一拍。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整张办公桌都被他拍得震了震,桌上的搪瓷茶缸晃了一下,钢笔从文件上骨碌碌滚到桌沿,差点掉下去。
杨为民被这一拍嚇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椅子都跟著滑出去半寸。
他看著面前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心想这年头的工人是真蛮横啊。他本来想训斥两句,端起厂长的派头压一压他的气势,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今年刚下发的鞍钢宪法。这个时候跟工人摆架子,闹起来,风声传出去,谁脸上都不好看。
杨为民忍了又忍,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下来。他端起茶缸子想喝口水,发现茶缸子刚才被震得晃出来几滴水,又放下了。
“你回去吧,”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烦,但终究没有发作,“这事我会查的。”
没必要跟野蛮人爭论,等查出来,直接开了就是。
何雨柱只是个引子,不算什么,重点是李怀德,藉机把他贪污受贿,排除异己的事情定性,才是正事。
何雨柱转身就走。
走的时候鼻子出粗气,重重地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