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踢脚左右看了看,才低下头,声音压得比他还低:“被抓了。昨儿夜里的事,公安来扫荡了一次,抄了好几个窝点,张德龙直接给按住了。”
“什么?”
张安民心头一沉,怎么最近什么事都不顺?他皱了皱眉,又问,“那张德山呢?他不是张德龙的弟弟吗?”
“也被抓了。”三踢脚的声音越来越小,“哥俩一锅端,一个都没跑掉。张德龙是主犯,听说定性了,要往重里判。张德山从犯,也得进去蹲著。”
张安民站在电线桿后面,只觉得一阵凉风灌进领口,冷颼颼地顺著脊梁骨往下窜。
青帮这条线,也断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兄弟,我有一桩生意,你做不做?几百斤肉的大生意。”
三踢脚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几百斤肉,在这个年月意味著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码头上扛一天大包才能挣几个钱?一斤肉在黑市上什么价?几百斤肉,那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数目。
可那道亮光只闪了一瞬,他就狠狠地咬了一下后槽牙,像是要把自己咬醒似的。
“不做。”三踢脚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忽然变得生硬起来,“我已经退出青帮了。不,我从来就没加入过。你快走吧,我不认识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似的,转眼就消失在码头的仓库拐角后面。
张安民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里头把能骂的脏话都骂了一遍。青帮这条线是他最寄予厚望的一步棋,结果刚走第一步就踩进了坑里。张德龙被抓了,张德山也被抓了,连三踢脚这种跑腿的小嘍囉都嚇得连肉都不要了。
这得是多大的扫荡力度?
他一路回家,脸色比出门时难看了十倍。推开院门的时候,张文翠和媳妇同时站起来,两双眼睛期待地盯著他。他也不说话,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端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水,然后把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
晦气。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青帮这条路走不通了,但杨厂长那条路还在。他靠在炕头上,闭上眼睛,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盘算。杨厂长今天收了举报信,以他的性格,绝不会无动於衷。这是趁机整李怀德的好机会,他不信杨为民不抓住。只要杨为民动了手,何雨柱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他睁开眼,看著天花板上被雨水洇出的黄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下午,红星轧钢厂。
何雨柱刚从家里回到三食堂,屁股还没坐热,正繫著围裙准备带徒弟们备晚上的菜。菜刀刚拿到手上,厂办通讯员小王就推门进来了。
“何师傅,杨厂长喊你。”
何雨柱手里的菜刀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稳稳噹噹地落在案板上,咚的一声。
“啥事啊?”他解下围裙扔在案板上。
“你去就知道了。”
小王脸上的表情很標准,不说多也不说少。
何雨柱跟著小王穿过厂区,上了办公楼,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杨为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著一封信。
“何师傅,你看看吧。”杨为民把信轻轻往前一推。
何雨柱走上前拿起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不对劲,等看到一半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不对劲”三个字能形容的了——那简直是五花八门的罪名大合集,说他靠巴结领导上位,说他排除异己乱开除工人,说他管理食堂混乱不堪、任人唯亲。
全他妈是骂他的。
虽然有部分是真的,但能这么说吗?!
何雨柱把信放回桌上,面上显得很淡定。
“杨厂长,冤枉啊。这你也信?”
杨为民没接他的茬,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审视:“你今年二十五岁,进厂才四年就升了大师傅。別的学徒工,转正一年,光切菜就得练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