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多久。
伊万忽然洒脱一笑,像是拂去了什么沉重的东西,语气轻快:
“罢了。如果吃得够好、喝得够好,也许我会生一场大病——要紧急住院救治。”
李茂丛瞬间领会,眼睛唰地亮了:“果然?”
伊万含笑点头。
“伊万先生!”
李茂丛一把握住拳头,声音里压抑不住激动,“您如果肯留下来,伙食供应方面——绝对到位!”
伊万笑意更深了,竖起一根手指:“我要吃何雨柱同志做的菜。”
“这是当然!”
李茂丛走的时候,步子飞快。翻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白杨道尽头,回头看了伊万一眼,欲言又止。
伊万没有在意。他独自在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慢慢走回住所。
当夜。伊万將最心腹的学生瓦列里单独叫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紧,窗帘拉严。
“瓦列里,把这些事——关於我一切的决定和想法——用最稳妥的方式,转告给我的老师萨诺教授。”
伊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刀锋划过砂纸,“不能走电台。怕被截获。”
瓦列里的脸色刷地变了。
“老师!”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如今国內和这边……关係已经非常紧张了。您就不怕回去以后——”
“怕什么?”
伊万平静地打断他,目光坚毅得像乌拉尔山上的岩石,“看在萨诺教授的面子上,他们不会动我。我的家族也不是隨便什么人就能拿捏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拍了拍瓦列里的肩膀。
“但你们不同。瓦列里,到时候你带著大家回去。只说我突发重病,在华国医院紧急抢救。”
瓦列里沉默了,老师把一切都想好了。
他抬起头,喉结滚了滚,还是忍不住说:“老师,这虽然能行,可……可毕竟还是有风险。您再考虑一下——”
“不必再说了。”
伊万抬起手,止住了学生下面的话。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外面是四九城深沉的夜色。
“自从伟大的那位去世,我国的革命性质就產生了变化,而这里,却依旧如此,正根苗红。”
他说完,沉默了很久,轻声补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就当是,缅怀逝去的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同志。”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瓦列里望著老师笔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百个疑问。这……跟伊里奇同志有什么关係?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多问。
老师,真的不是因为贪吃吗?
他想到晚上总是时不时飘来的隱约肉香。
窗外,夜色浓郁,像化不开的墨在翻涌。
有了伊万的准信,李茂丛像上足了发条,紧锣密鼓地运转起来。
向上匯报,请求物资和政策支持——如此大事,不是他和两个厂长能独断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材料递了一份又一份。
在厂里,他安排杨为民联络保卫科,让人把花名册调出来,一个个过筛子:谁当过兵?谁家祖上是猎户?谁年轻时候在山里跑过?名单列了长长一溜,一个个往下排查。
在外,他给李怀德派了任务:“李副厂长,找人,找老练的猎人,要靠得住的。”
李怀德这次没有半句废话,办事格外上心——这种大事办好了,將来多少也是履歷上一笔。
一时间,整个轧钢厂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