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飞快夹动,吃得跟饿狼似地,肉片下肚,窝窝头蘸肉汤,三口两口吞下去,一个接一个。
何雨柱坐在对面,手里端著碗,没怎么动筷子。看著妹妹这架势,心想她真是饿惨了。
这辈子还好。谁都吃不饱,都算正常挨饿。
上辈子呢?
他不由得回想起上辈子,那时间,他满脑子都是易中海的话:帮衬贾家,照顾贾家,特別是这困难时期。贾张氏没城里定量,秦淮茹三天两头上门来,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哭穷喊饿。他总是心软,把粮食借出去,把钱掏出去,把饭盒分出去。每回都觉得,自己是做了好事,是有情有义。
可是那时候,雨水在哪儿?
他忽然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的脸却越来越瘦。两颊凹下去,下巴尖出来,手腕细得像根柴火棍。
哪怕后来物资丰富了,雨水长大了,那瘦弱的身体也没胖回去过。
那时,他也有想过不对,雨水也跟他问过,想吃他的饭盒。
饭盒一开始就是给雨水带的,把自己的菜分她一半,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都归贾家了,每次回家,秦怀茹就在院子里洗衣服,接著自然而然把他的饭盒拿过去。
別说雨水了,甚至连他自己……都经常吃不到,晚上得饿著肚子。
想到这些,何雨柱就后悔,想揍自己一顿,都没脸回想,这他妈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想起曾经。
爸走得早。爸走之后,第一个朝他伸出手的,就是易中海——给他一袋粮,教他做人处事的道理,拍著他的肩膀说:“柱子,以后有难处来找一大爷”。
那语气,那神情,让他想起死去的父亲。那种特殊的情感,像一根绳子,拴了他一辈子。直到死去的那一刻,才终於挣脱。
这辈子到了乡下,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有那么多亲人。三叔,二叔,四叔,堂弟,一大家子。特別是跟三叔相处的时候,那么困难的日子,他把肉拿出来,三叔说什么来著?
“你刚结婚,在城里不容易”,硬是把肉推回来,说什么也不要。
那是什么?那是真正的关心。什么都不图,什么都不求,只想著他过得好不好。
而易中海呢?
何雨柱忽然想笑。
易中海总说:“柱子,你要多帮助邻居,多帮助贾家,多照顾老太太。”他偏不说自己,显得多么高尚无私。可实际上?
贾东旭是他徒弟,以后要给他养老送终的,相当於他亲儿子。照顾贾家,不就省了易中海自己出钱出力,他教自己照顾这个,帮助那个,偏偏没说过一句——柱子,你多照顾你妹妹。
至於照顾老太太,那也是要给大院树立一个尊老的风气,易中海没孩子,最怕的就是以后没人给他养老。
倒是雨水的事上,易中海总是那句话:“小姑娘家家的,能吃多少?”
小姑娘家家的,吃不了多少,所以不用留多少给她吃。
上辈子的他,多么糊涂啊。
直到死的那一刻,才终於看清了这一切。
何雨柱脸上浮起一层茫然的神色。他的眼神空茫茫的,像是穿过桌子、穿过墙壁,望到了很远很远的什么地方。
何雨水正埋头吃著,忽然顿住了筷子,眼睛迷惑地望著哥哥。
秦美茹也察觉到了,端著碗侧过头。
何雨柱回过神,拿手在脸上使劲抹了一把,把那些神色全都抹去了。脸上的肌肉重新归位,嘴角往上扯了扯,挤出个笑。
“雨水,慢点吃。”
“吃完了还有。厨房里还有一桶汤,肉多著呢。”
这辈子,他一定要好好对妹妹。把妹妹养胖一点,养得白白净净的,绝对不能再被忽悠了!
“嗯!”
何雨水重重点了点头,又夹起一片肉,“哥,你真有本事。这年头谁家还能吃上肉啊。”
她又啃了口窝窝头,动作却忽然慢下来。偷偷往窗户那边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哥,外面那些人……老往咱屋里瞅。我有点怕,不会出啥事吧?”
何雨柱顺著她的目光往窗外扫了一眼。透过花格窗纸,能看见外头人影影影绰绰,靠窗户还挺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