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这片虚空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只。
一千只。
无数只。
密密麻麻吞没了计数能力的柔软的、没有骨头的、只有黏膜和肌肉纤维的活物。
它们的表皮是粉色的。
不是粉红。
是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粉——刚被剥了皮的肌肉在空气中暴露过久后泛出的那种水光,不健康的、还在渗液的。
所有粉色的活物都在分泌——比淫液更黏稠的液体,从所有活物互相交叠的缝隙里往外渗。
像半凝固的蜂蜜,颜色是粉色的,一层覆一层,一滴滴汇聚成细流,顺着活物们彼此缠绕的复杂结构往下淌——淌进更深处那些只能被感知但无法被看到的孔洞里。
然后那些活物开始组成一个形状。
所有的蠕动都有同一个方向。
全部活物——全部的肉、全部的粉色黏膜、全部的含住又吐出的孔洞——都在向同一个方向蠕动。
那个方向的最底层——比底层更深,比深渊更远——有一只眼。
梭形的。
和飞机杯深处那个符号中央的眼一模一样。
那只眼不曾嵌在任何基质上。
那只眼本身,就是那个存在的全部面孔。
它睁开的时候,所有粉色的活物、所有正在分泌的粉色黏液、所有被这些活物包裹着的一千个女人的裸体、五千只暗红色的肉穴——全部在同一瞬间剧烈收缩。
那个收缩的力度大到让所有女人的嘴同时张开。
一千张嘴同时发出一声呼唤。
声音没有频率——他听不到,但嘴唇的形状告诉他那是在喊他的名字。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存在的其余部分——一团从那只眼后面蔓延开的、无边无际的粉红色肉团。
没有头。
没有躯干。
没有任何可以被"身体"这个词语捕获的结构。
没有轮廓。
没有边界。
没有可辨认的器官。
但那团肉是活的。
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让它的表面长出新的褶皱,每一次吐气都从褶皱的缝隙里挤出一股新鲜的粉色黏液。
它的整个存在——这个他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庞然巨物——只有一个功能。
它不统治。
不观察。
不审判。
它只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