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没有一丝缝隙。
黑色长裤。
平底皮鞋踩在讲台的木板上——笃,笃,笃。
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相等。
她把教案放在讲台上。
打开。
抬起头。
视线从全班三十八张脸上扫过去——在量。
量每一个人和她的距离。
“孙老师请假。英语课由我代。有问题吗。”
句号。她的话尾从不往上翘。
没人说话。
“课本翻到第七十四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淹没了教室里所有其他声音。
小伟坐在第二排——离讲台最近的位置。
他翻开课本的时候闻到了一股从赵敏方向飘过来的极淡的气味——洗衣液加熨斗的蒸汽在棉布上留下的那种干净的、微烫的味道。
她的手指按在讲台边缘——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支白色的粉笔。
指甲剪得很短。
无名指上那枚结婚戒指在日光灯下反了一层极淡的银光。
小伟打开观照。
Lv2之后观照已经变得和他的呼吸一样自动——他只要把注意力往那个方向偏一点,感知层就在他意识边缘打开了。
赵敏的身体轮廓在观照里是一道冷蓝色的剪影——和杨仪敏的暖橙色完全不同。
杨仪敏的感知信号是温热的、湿润的、带着心跳的振动;赵敏的信号是凉的、干的、紧绷的。
她的心率比杨仪敏快了将近十跳——她在用意志力把自己压在这个讲台上,心率是压制的代价。
她握着粉笔的手指在第三次敲黑板的时候比前两次多用了一点点力——粉笔头在"过去完成时"的"hadbeen"下方断了一小截。
白色的粉末落在她袖口上。
她没低头看。
小伟把观照关掉了。
关掉之前他扫到了她喝水的频率——从上课铃到现在不过十八分钟。
讲台上那瓶矿泉水已经从满瓶降到了半瓶以下。
她每讲完一个语法点就拧开瓶盖喝一口——吞咽动作能压住喉咙里别的什么。
他想起周末在家用服从倾向测试母亲时学到的那个规律:人在试图控制身体反应的时候会频繁找借口做吞咽动作。
喝水。
咽口水。
清嗓子。
每咽一次就是把一声即将漏出来的什么吞回去。
赵敏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自己最近特别容易口干。
*
午休。宿舍四个人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