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说:别怕。我在。不是“我会在”,是“我在”。现在时。不是未来,是现在。不管白羽笙在哪个副本里,不管他记不记得,不管他害怕不害怕——暮朝在。一直都在。
白羽笙的眼眶又红了。
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副本里哭得太多了。但他控制不住。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人接住了的感觉。他从戏楼里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在往下坠。失忆是往下坠,恐惧是往下坠,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都是往下坠。
然后暮朝出现了。
不是接住了他,是和他在同一片虚空里,一起坠。谁也没有接住谁。但白羽笙不觉得孤单了。
白羽笙用手指在那四个字下面轻轻地划了几下,像是回应。他没有刻字的工具,指甲太软了,划不出痕迹。但他觉得暮朝会知道。他会在某个地方,在另一扇门前面,感受到有人在回应他。
就像阴阳扣一样。你看不见对方,但你知道对方在。
白羽笙站起来,退后几步,重新看着那扇门。
白色的,普通的,没有把手的门。背面刻着“别怕。我在。”,正面是冰冷的系统屏幕。门后面是下一个副本。是生死,是未知,是更多他记不起来的东西。
但他不害怕了。
别怕。我在。
白羽笙把那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点开了屏幕上的“记录”选项。
他想看看戏楼里发生的事情,有没有被系统记录下来。也许能从中找到一些关于他过去的线索。
记录是一段文字,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白羽笙的心上:
“古戏楼·阴阳嫁:玩家白羽笙、暮朝进入副本。沈红衣执念觉醒,赵远执念同步。沈赵拜堂完成,双魂消散。副本核心瓦解。通关。注:夫妻对拜未完成,但系统判定‘化解执念’优先级高于‘完成仪式’,故予以通关。”
白羽笙往下翻。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灰色的,像是备注:
“白羽笙:失忆状态确认。记忆封印完整。未触发任何回忆片段。”
白羽笙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记忆封印。
不是“失忆”,是“记忆封印”。有人把他的记忆封住了。不是系统,不是副本,是“有人”。那个人不想让他想起来。不想让他想起来什么?那些被封印的记忆里有什么?
他忽然想起暮朝在戏楼里看他的眼神。那种复杂的、压抑的、像是有无数句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的眼神。暮朝知道他的记忆被封印了。暮朝知道是谁封印的。暮朝知道里面封着什么。
但他不说。
白羽笙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他不怪暮朝不说。暮朝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许说出来会让他更痛苦,也许说出来会破坏什么,也许说出来之后,他就再也见不到暮朝了。他不知道。但他不想再等了。他要找到暮朝,问清楚。不是全部,是一部分。至少告诉他——那个人是谁。那个温暖的、不在的、但心脏记得的人。
白羽笙把屏幕关掉,靠在门上,仰头看着灰色的天空。
时间在走。
18小时。
17小时。
16小时。
他在等。
和沈红衣一样,在等。
但沈红衣等的是一个不会来的人。
他等的是一个一定会来的人。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