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是,那个人不在了。
白羽笙闭上眼睛,试图回想那个画面。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温暖。有人在看他的时候,他的身体是温暖的。不是热,是温,像冬天的被窝,像刚出炉的面包,像暮朝的手——不,暮朝的手是凉的。不是暮朝。
不是暮朝。
白羽笙猛地睁开眼睛。
他刚才想的那个人——那个在很久以前和他面对面坐着、不说话但很温暖的人——不是暮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确定,但他就是确定。那个人不是暮朝。暮朝是凉的。那个人的感觉是暖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那他是谁?
白羽笙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快到他觉得胸口发闷。他拼命地回想,但他的脑子像一面被人擦干净的黑板,什么都写不上去。没有名字,没有面孔,没有任何信息。只有一种感觉——温暖。和失去温暖之后的冷。
白羽笙把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用力,像是在提醒他:你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个人对你很重要。你现在不记得了,但你的心脏记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他忽然想起暮朝在戏楼里说的一句话:“你安静的时候,就是你在想事情的时候。”暮朝认识他。不是认识“现在的他”,是认识“失忆之前的他”。暮朝知道他在想事情的时候会安静,知道他的头发是浅蓝色的,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喜欢吃甜的。
暮朝知道他失去的那些记忆。
白羽笙攥紧了拳头。
他要找暮朝问清楚。不是问“我是谁”,是问“那个人是谁”。那个温暖的、不在的、但心脏记得的人。暮朝一定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白羽笙站起来,走到那扇白色的门前,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屏幕上多了一行字:
“休息时间剩余:23小时47分。”
白羽笙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焦躁压下去。二十四个小时。他要等二十四个小时才能进入下一个副本。才能再见到暮朝。才能问出那些问题。
他退后几步,在那片虚空中坐了下来。
这次他没有盘腿。他把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灰色的天空。灰色的,什么都没有。像他的记忆一样,空白一片。但他不再觉得害怕了。因为在戏楼里的时候,他学会了一件事:等。
沈红衣等了七十年。
他等二十四个小时。
不算什么。
白羽笙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不是戏楼里带出来的,是系统给的。糖纸是白色的,上面写着“休息时间专用”几个小字,字体很可爱,圆滚滚的,像小孩子写的。白羽笙笑了一下,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
和戏楼里的一样。
他含着糖,闭上眼睛,在那片灰色的虚空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没有梦。只有一片空白。
但空白中间,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白色的,像远处的星星。白羽笙在睡梦中伸出手,想抓住那个光点。但他够不到。它太远了。远到像在另一个世界。
白羽笙醒来的时候,灰色的虚空还是灰色的。没有变亮,没有变暗,什么都没有变。但门上的屏幕显示时间变了:
“休息时间剩余:18小时12分。”
他睡了将近六个小时。白羽笙揉揉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他的腿有点麻,肩膀有点酸,但精神好多了。他围着那扇门走了一圈,发现门的背面也有字。很小,刻在门板的右下角,像是有人用指甲一点点划出来的:
“别怕。我在。”
白羽笙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那四个字——别怕,我在——看了很久。字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笔画很稳,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刻字的人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情。
白羽笙伸出手,指尖摸了摸那四个字。
他知道是谁刻的。
暮朝。
暮朝来过这里。不一定是“这扇门”,也许是“上一扇门”,也许是“所有门”。他在这扇门的背面刻了这四个字,给下一个来到这里的人看。给白羽笙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