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最后几个小时是最难熬的。
白羽笙试过睡觉，睡不着。试过吃糖，糖不甜了。试过叠纸鹤，手抖得叠不好。他只能坐着，靠着门，看着灰色的虚空，一遍一遍地数自己的心跳。
一分钟七十二次。
六十分钟四千三百二十次。
六小时一万五千五百二十次。
他数到一万次的时候就不数了。
太傻了。在虚空里数心跳，像一个等死的人。但他不是在等死，他是在等一个人。这不一样。白羽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等一个人这件事变得不傻了。也许是在戏楼里，沈红衣让他看到的——等一个人，是世界上最不傻的事情。
白羽笙又吃了一颗糖，这次是葡萄味的。紫色的糖纸，他叠成了一只比之前更小的纸鹤，放在第一只的旁边。两只纸鹤挨在一起，头朝着同一个方向，像两个在等车的人。
他看着那两只纸鹤，忽然想起暮朝说过的一句话。
“你安静的时候，就是你在想事情的时候。”
他在想事情。在想暮朝。他在想，暮朝现在在做什么。也在等吗？也在吃糖吗？也会在门后面刻字吗？还是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看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走，像他在戏楼里那样，沉默地、安静地、不动声色地，等。
白羽笙觉得他会。暮朝是一个很会等的人。不是因为他喜欢等，是因为他习惯了。习惯了等一个人醒来，等一个人想起来，等一个人走到他面前。他不知道暮朝等了多久，但他知道一定很久。久到他的体温都变凉了。
白羽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还有一点凉意，是暮朝留下的。握了那么多次，那只冰凉的手的温度已经渗进了他的皮肤里，变成了一部分。他忽然不想让那点凉意消失。他想留住它。就像留住一个证据——这个人存在过，他不是幻觉。
屏幕亮了。
“休息时间剩余：1小时。”
白羽笙站起来，把两只纸鹤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和那些糖纸放在一起。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其实没有灰，他只是想做点什么——然后走到门前，面对着那扇白色的门。
他看着门上的倒影。
灰色的虚空里，他的脸映在门板上，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浅蓝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一双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眼睛。表情有点紧张，嘴角抿着，眉头微微皱着。他很少看到自己这种表情。在戏楼里，他总是在笑，即使害怕也在笑。但现在没有人在看，他不用笑了。
白羽笙对着门上的倒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起了嘴角。
不是在笑。
是在练习笑。
因为他不想让暮朝看到他紧张的样子。
屏幕上的数字在跳。
59分。58分。57分。
白羽笙深吸一口气，把口袋里的阴阳扣摸出来，握在手心里。黑色的盘扣，蝴蝶的形状，红色的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握着这枚扣子的时候，他觉得离暮朝更近了一点。不是物理上的近，是心理上的。这枚扣子是他和暮朝之间唯一的联系。
屏幕上的数字跳到零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不是白羽笙推的，是从另一边推开的。门向内打开，门后面是一片白色的光，亮到刺眼。白羽笙眯着眼睛，看不清光里面有什么。但他感觉到了一阵风——从门后面吹出来的，凉的，带着雪松的味道。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暮朝的味道。
白羽笙没有犹豫，迈步走进了那片白光。
白光吞没他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系统的声音，不是副本的声音，是一个人的声音。低的，沉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慢慢拉了一下。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