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笙笑了。这次不是练习,是真的笑了。
“嗯。”
白光散去。
白羽笙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一条路。
不是戏楼里的木板路,不是灰色的虚空。是一条真正的、用石头铺成的路,蜿蜒着伸向远方。路的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芦苇,白色的,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招手的手。天空是深蓝色的,不是夜晚的深蓝,是黄昏的深蓝——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但天还没有完全黑,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线暗红,像一道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空气里有芦苇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潮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烧纸的味道。
白羽笙站在路的一端,转头看向路的另一端。
暮朝站在那里。
他穿着和戏楼里一样的深色衣服,深蓝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几缕飘在脸侧。他的脸还是那个样子——五官深邃,表情淡漠,像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他看着白羽笙。
白羽笙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条路,在暮色里对视。
然后暮朝动了。
他朝白羽笙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和他在戏楼里走路的节奏一模一样。他的身后是那条蜿蜒的石板路,和路尽头的深蓝色天空。他朝白羽笙走过来的样子,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白羽笙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他一步一步地靠近。
暮朝在他面前停下来。
离他很近,近到白羽笙能看清他睫毛上的水汽。不是眼泪,是空气中的水分凝在上面了,细碎碎的,像一层薄薄的霜。白羽笙看着那些细碎的霜,忽然很想伸手碰一下。但他忍住了。
“这是哪里?”白羽笙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副本之间。”暮朝说。
“不是下一个副本?”
“下一个副本在前面。”暮朝侧了侧头,示意那条路延伸的方向,“这是去副本的路。每个副本之间都有一段路。有的人看不见,有的人看得见。”
白羽笙听懂了。看不见的人,是被系统直接传送的。看得见的人,是系统允许他们在这段路上停留的。系统允许他和暮朝在这段路上见面。
“为什么让我们看见?”白羽笙问。
暮朝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白羽笙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不是“系统让他们看见”,是暮朝做了什么。他和系统做了什么交易,或者他用了什么道具,让他们能在这段路上见面。他不想等到副本里才能看见白羽笙。他连这几个小时都等不了。
白羽笙的喉咙发紧。
“暮朝。”
“嗯。”
“我看了记录。”白羽笙说,“上面写的是‘记忆封印’,不是失忆。有人把我的记忆封起来了。你知道是谁,对不对?”
暮朝没有回答。
“你知道里面封着什么。”白羽笙继续说,“你知道我忘了谁。你知道那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什么都不记得,但我的心脏记得。我记得那个人的感觉——温暖的。和你不一样。”
暮朝的眼睫颤了一下。
极轻极快的一下,如果不是白羽笙一直在看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个人是谁?”白羽笙问。
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深蓝色的天空又暗了一些,西边的那线暗红快消失了。暮色越来越浓,暮朝的脸在越来越暗的光里变得模糊,只剩那双深蓝色的眼睛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