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了那场磅礴大雨中。
沈桉将伞背靠在自己的臂膀上,越过跨院大门,往偏房去了。
赵婆婆不在家,听她孙子说是奉公主之命出来寻沈桉了,去了也不过片刻,八小姐便回来了。
看赵婆婆儿子媳妇满脸狐疑的神情,她气定神闲地解释:“劳烦婆婆寻我一趟,我无事,不过是在亭子里面喝醉了,醒来时不见大家,又是第一次去,故而迷了路,等着雨小了才敢回来,所以晚了。”
她一向乖巧,说不了什么谎话的,再说这一脸红扑扑的,不是喝醉了是什么?于是二人心中便信了几分。
也算是间接向赵婆婆解释过了,沈桉回到屋里,将放在榻上的湿伞合上,整整齐齐放好,打算寻个机会还给他。
事已至此,沈桉一点儿也不信自己是喝醉了,可一觉醒来后,她顿觉昨夜之事着实荒谬。
人人都说不记得酒醉后发生的事情,她偏记得清楚,那一幕幕不知深浅的越界、不假思索的言语,那些潜藏在心底的亲密情绪,竟都公开了。
哎……
雨停了,一串串脱了线的雨珠从灰白色的屋檐上掉落,窗外落叶纷呈,风一吹,颜色深的浅的,全都混入一处了。
春桃不在,沈桉便自梳洗了,这几日因着素方的教导,还有她送来的各式各样的脂粉,她的梳妆技艺也有了很大长进,为了报答她这份恩情,沈桉每日请安时总是早来,在公主住处待的时候也越来越多,时常帮着素方做些事情。
今日中秋刚过,她一大早便急匆匆地出门了,径直去了正院。
进了门,却不见公主与宁安,只有素方在拾掇梳妆台,见了她忙招呼:“八小姐来啦,昨晚的酒可喝得痛快?”
昨晚、酒?
沈桉只稍稍一回想,在雨后的清晨,在墙角晨露还未散去的时候,她的脸已烧得如同煮沸的水,她低头佯装揉眼睛,实则用锻花袖子掩住发烫的面颊:“自是……是甚好的,我从前,从前从未喝过这么好的酒。”
“八小姐,日后在侯府,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公主这几日私下里还同我们说,您和柳姨娘住在偏房中属实是委屈了,打算将正院里不住人的地方腾出来让您搬进去呢!”
素方正忙碌着,无暇关注她的异样,只絮絮叨叨地讲。
沈桉诧异:“母亲真是费心了,只是正院是侯府嫡出才可入的,我不过是一个孤苦伶仃的,若是搬了进去,白白占了好地方。”
这当然不是实话,她心里觉得,即便是玉皇大帝的凌霄宝殿,她沈桉也是住得了的!可进了正院,公主倒是好的,三公子极其家眷,日日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哪有和赵婆婆住在一块舒心自在呢?
这样想着,沈桉便决心,要趁早回绝了。
于是她问道:“母亲今日怎么不在?”
她的话突兀,说得又急,素方见状,忙为她搬了一个椅子来坐,这才说:“七公子身子不大好呢,昨夜便有侍卫来报,公主半夜去看了,许是在那边歇下了,宁安在旁侍奉着呢,八小姐就别太担心啦!”
她语气轻快,倒像是心中没有一丝烦恼似的。
沈桉点点头,心中越发不安。
他得了什么病,是着凉了吗,还是旧疾?什么旧疾这么厉害,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的突然成了这样?
想起昨日种种,想起他之前的倾心相助,沈桉感动,可她只能规规矩矩地谢他,永远留出边界感来,一刻都不能忘。
一旦失了分寸,一旦陷入,便是云袖一样的下场。
云袖死了,对沈桉而言是该死的,可那根晃动着的白绫,也让沈桉牢牢记住了这侯府大院的冰冷无情之处,还有这个人的冰冷无情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