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想了想:“往常都是从外头采买,后来你说要自己做,咱们就没再买过。可是宫里的事跟茱萸酱有关?”
杜禾饴点头:“尚食局用的茱萸酱,和咱们府上的是同一批吗?”
“自然不是。”陈叔摇头,“尚食局的调味料有专人统一采买分发。上回你说要教她们做菜,我还特意从库房里拨了些食材送过去,唯独茱萸酱没用咱们的,因为尚食局自己就有。”
“能查查那批茱萸酱的来源吗?”
陈叔目光闪了闪:“你是作何想法?”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杜禾饴说着自己的猜想,“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一定非常清楚两位娘娘的饮食习惯,也一定有机会接触到尚食局所有的调味料。”
陈叔点头:“你这丫头,心思倒是细。行,我去查。”
当晚,李珩把杜禾饴叫到了书房。
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书房,满架的书卷,案上摊着一幅没画完的山水,墨迹半干。他坐在窗边,借着最后一抹天光翻着一本册子。
“过来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杜禾饴小心翼翼地坐下,目光扫过那幅山水画,只见笔触疏淡,意境萧索。
“陈叔查到了?”她问。
李珩把册子推至她身前:“近些日子,尚食局负责采买茱萸酱的,乃是副使刘成安。而他,和粉黛是同乡。”
杜禾饴飞快地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有可能是粉黛和刘成安联手,一个管进货,一个管出库,在茱萸酱里动了手脚?”
“不止,太医说两位娘娘脸上起的不是热毒,有可能是某种食物引发,症状和热毒一模一样。”李珩翻开另一页,“正是白芷粉。”
杜禾饴在原来的世界学过药膳,知道白芷性温,少量食用无碍,但食用之后若经过烈日暴晒,会导致皮肤发红。
且白芷本身没什么味道,随便混在什么食物里,根本尝不出来。
“这东西不是调味料,得单独买。”杜禾饴说,“查采购单子就能查到。”
见她如此上道,李珩目露赞许:“已经查了。采买单子上没有白芷,但刘成安前几日正好在宫外的药铺买过二两白芷粉,那药铺正是张太医之孙的产业。”
“配药膳用得着去宫外买?”杜禾饴抓住重点,“宫里什么药材没有?”
“所以,”李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现在的问题不是谁动的手脚,而是该怎么收场。”
杜禾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下证据摆在这里,苦主是两位娘娘,尚食局的副使和司膳宫女牵扯其中,更别提膳方正是出自皇子府,一个处理不好,就成了皇子插手后宫事务。
“殿下的意思是,往后压一压?”
李珩并未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本宫那位母妃,若是还在,今日哪里用得着本宫来操心。”
杜禾饴愣了一下。
她来皇子府这么久,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李珩的生母。只知道他排行第三,上头有两位兄长,下头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却从不知道他母亲是谁。
李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眉头微皱,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淡:“你先回去吧,过两日随本宫一起进宫。”
杜禾饴略微思索道:“我想借这册子一观,不知可否?”
李恒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拿走。
行至门口,杜禾饴见他眉头紧锁,仍是思虑甚重的样子。
“殿下。”
“嗯?”
“我会做一道百合莲子羹,很是清心安神。”
身后安静了几息,然后她听见李珩轻笑了一声,“多放些莲子。”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