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先生拨完最后一颗算盘珠,脸上带着笑意:“东家,菜金加茶饮,再加点心零售和周氏酱菜,统共六十八两七钱,净利三十两出头。”
杜禾饴点点头,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这个成绩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但她没有急着高兴,而是将茶碗放下,双手交叠在桌上,扫了众人一眼。
“今天第一天,大家都辛苦了,趁着还没打烊,咱们开个小会,把今天的得失捋一捋。”
“先说好的。”杜禾饴掰着手指,“菜品反响不错,蜜醋鱼和金丝虾都成了客人必点的,茶饮也卖得好,这些保持住,大家在今日的工作中可有什么难题,共同探讨探讨。”
玉浓立刻坐正了身子,其他人则是一怔,合作不过一日,尚莫不清楚东家脾性,观杜禾饴神色也看不出什么来,于是你看我,我看你。
“大家不用忧心,咱们开门做生意,头一天能顺顺当当开张,已是天大的好事,有什么不顺当的地方,现在说出来一起商量,总比闷着头出错强。”
玉浓见几人都不敢说,先开口道:“酱菜的事我今天仔细想过了,等她改进之后,咱们可以做成小坛装,摆在柜台显眼处,客人吃完觉得好,顺手就带一坛走。”
“这个主意好。”杜禾饴赞了一声,“章先生,您记一下,回头咱们专门用红纸写了贴在坛子上,写清楚品名和价钱。”
“再说问题。”杜禾饴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顺子身上,“顺子,你下午跑进后厨好几趟,都是为同一件事?”
顺子立刻来了精神,身子往前一探:“东家!可不就是打包的事儿嘛!今天至少有五六拨客人问金丝虾能不能带回去,我说不行,他们还不高兴,最后一桌客人临走的时候还在念叨,说家里老母亲腿脚不好出不了门,就想尝尝这金丝虾,问能不能想想办法。”
“打包”二字一出,玉浓和章先生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件事我琢磨过了。咱们做酒楼的,不能只盯着堂食这一块,今天来的客人大多是散客,尚且有人想打包带走,等到回头客多了,那些住得远的、不方便出门的,这个需求只会更大。”
玉浓迟疑:“东家的意思,是要做外带?可这京城的酒楼,还没几家正经做这个的,一来菜品在路上凉了、洒了,反而坏了口碑,二来也没有合适的家什装盛。”
杜禾饴耐心说服:“凉了的问题,可以挑菜,有些菜放久了口感就差,不适合打包,但有些菜反而越放越入味,比如红烧类的、炖煮类的,咱们可以专门设计一份外带菜单,把这些适合的菜挑出来。”
她看向章先生:“章先生,还要劳您去市场上看看,有没有卖食盒的,要密封性好一些的,多买几个回来试试,另外去瓷器铺子看看那种带盖的小陶罐,能装汤羹的,也买几个样品。”
章先生点头应下,又道:“东家考虑得周全,不过老朽多嘴一句,这食盒陶罐的成本若是太高,客人未必愿意出这个钱。”
杜禾饴笑笑:“先小范围试试,挑几道最受欢迎的菜,比如金丝虾,跟客人说加五文钱可以带食盒走,食盒用完了还回来退钱,试上几天,看看反应再定。”
玉浓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妙!”
“那就这么定了。”杜禾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外带的事,顺子你负责在前头问客人的意见,记录下来,玉浓你负责定价和话术,章先生你负责采买容器,后日晚市之前,咱们把这事理出个头绪来。”
三人齐声应了。
顺子和福贵赶紧去收拾桌椅,玉浓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慢两快,已是二更天。
“东家,宵禁了。”玉浓提醒道。
杜禾饴走到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西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有她门前的两盏大红灯笼还亮着,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大家都回吧,路上小心。”她转身拿起自己的灯笼,“明天辰时,早市照常开。”
众人陆续散去,杜禾饴最后检查了一遍门窗和灶火,确认无误后,才拎着灯笼走出酒楼。
夜风微凉,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
她沿着街边慢慢走着,灯笼的光晕在脚下晃来晃去,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走出没几步,她忽然停住了。
前头树下,站着一个人。
依旧是月白色的便服,负手而立,灯笼的光照不清他的脸,但那个身影,她认得。
李珩。
他在这里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