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李云婳的身子登时晃了一晃,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
“好了。”仪贵妃揉了揉酸痛的颞骨,开口叫停了兄妹二人的争论。
她微微侧首,不赞同地看了李辰彦一眼,催促道:“天色不早了,宫门估摸着也快要落锁了,别在这杵着了,抓紧动身回府吧,忙活了整整一天,也不嫌累得慌。”
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叫人出乎意料,谁也不曾想到,到嘴的鸭子会不翼而飞,但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拉拢楚郁离这事急躁不得,从长计议方为上策。
闻言,李辰彦也懒得再多费口舌,撂下一句“儿臣告退”后,就拱手离开了。
“叮叮当当——”
内室的珠帘再次被人撩起,但这动静很快又平息了下来,顷刻间,宽敞的寝殿中只剩下了母女二人。
“婳儿,”仪贵妃轻轻一笑,上前一步握住面前人的手,耐着性子哄道:“你知道的,你兄长这人就是心直口快了些,他不是故意要责骂你的。回头母妃一定替你狠狠教训他一顿,你莫要与他计较了,好不好?”
李云婳吸了吸鼻子,用尽全力将眼眶中的泪水憋了回去,半晌,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点头道:“嗯。”
“这就好。”仪贵妃喟叹地在她手上拍了拍,“你们俩都是母妃的心头肉,母妃此生不求别的,只希望咱们一家人能和和美美。”
“今个儿的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等母妃解决好眼下的麻烦,自会找其他法子替你达成心愿,最近这段时日你就待在宫里好好休息,旁的事都不用在意。”
说完,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
彩霞在小厨房里探着脑袋观望了许久,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这才端着一碗琥珀色的汤汁缓步走了进来,见李云婳仍愣怔地站在原地,遂小声唤了一句:“公主?”
李云婳骤然回神,她没抬眼去看面前人,只把目光投向了彩霞手中端着的托盘。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彩霞顿了一下,忙不迭道:“这碗姜汤有些凉了,奴婢再去给公主熬一碗……”
“不用了。”李云婳打断她的话,一把端起瓷碗,仰头把凉掉的姜汤一股脑儿地灌了下去。
……
与此同时,凤仪宫里,皇后钟欢正坐在妆台前拆卸妆发。
她是一国之母,宫中大大小小的事务皆由她一手操持,平日已是极为忙碌,这两日为了准备端午宫宴,更是忙得焦头烂额,连鬓边都长出了几绺白发。
看了一会儿,王嬷嬷将屋中的侍女尽数屏退,走到钟欢身边,一一取下了她发间簪着的珠钗,然后开始为她揉捏起肩颈来。
感受到身后人的动作,钟欢疲惫的面容上多了一丝笑意,阖眼叹道:“还是嬷嬷最懂我。”
王嬷嬷叹了口气,一脸心疼地劝道:“宫中事务繁杂,娘娘总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就算您自己觉得没什么,可时间长了身子也会吃不消。不如交给底下人去做,每月那么多月例银子发下去,可不是叫他们偷懒享福的。”
听见她如此诙谐的话语,钟欢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微笑着同她解释道:“我这不是怕他们办事不仔细,给我惹出些不必要的乱子吗。”
此次宫宴由光禄寺和尚膳监的人协同准备,宫中的大小事务也有专人逐一负责,但钟欢却总是放心不下,所有事情都必须亲自过目才能心安——今日来的都是燕京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要谨慎一些,免得叫人看了笑话。
听面前人说起乱子,王嬷嬷心中一动,忽而想起太液池边的一桩事来,忍了又忍,终究是忍不住在她耳畔说道:“娘娘莫怪老奴多嘴,有些话老奴不得不说,今日那一位,属实是有些不像话。”
王嬷嬷并未直呼那人名姓,也没说具体是何事,但钟欢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方才太液池举办龙舟竞渡时,她亦在场观看。在宫里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她对仪贵妃的脾性也有几分了解,那漏洞百出的借口或许骗得住旁人,但骗不了她。
可她们同为皇室中人,自然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下了对方的面子,所以钟欢就暂时按下了心中的疑虑,没有多说什么。
后来阁楼中的事她也听身边人提过一嘴,但……事情已然发生,再怎么样也无济于事,她并不想紧紧揪着不放。
“娘娘,”见她这幅不冷不热的模样,王嬷嬷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语气变得急切起来,“老奴知道您不想与她争斗什么,但您也不能就这么放任她在外头肆意妄为,今日也就罢了,倘若哪一日真的出了什么大的差错,旁人只会说您治下无方……”
“嬷嬷,当初的事是我有愧于她。”钟欢突然开口道。
听闻此话,王嬷嬷剩下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憋了半天才道:“可是……”
“好了嬷嬷,”钟欢垂下眼睫,“我有些累了,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吧。”兀自起身走向了床榻。
见此,王嬷嬷神色黯淡了下来,将桌上的珠钗依次摆进妆奁后,就默默退了出去。
……
夜色渐渐深了,小院里起了风,将檐下挂着的两个大红灯笼吹得晃晃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