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轻轻摇头,再无半分言语。他心底盼着镜玉花不要怪自己,可亏欠太深,实在没有立场多说半句,只得默然静待结局。
余多趁着众人不备,赶在玄鉴提剑之前闪身进了后厢房,她看得出现在唯一能劝动齐砚的人只有镜玉花。
厢房之内红绸垂落,窗棂上贴着大红喜字,满目皆是婚嫁的喜气。
余多匆匆扫过这片与道士居所格格不入的陈设,目光径直落向房中的拔步床上。
镜玉花身着一身明艳红嫁衣,双手轻叠于腹前,神态安然,竟像是沉沉睡去一般。
任凭余多连声呼唤,榻上女妖始终双目紧闭,毫无苏醒之意。
她咬了咬牙,侧目望向房门,确认周遭无人闯入,当即从怀中取出那面黑白命盘。循着记忆中的法子,她将命盘轻覆在镜玉花心口,又咬破指尖,往盘面滴下一滴鲜血。
可很快,余多就慌乱起来,血珠落定的刹那,命盘剧烈震颤起来,一道刺目白光从中涌泄而出,竟硬生生从镜玉花丹田处吸出了妖丹。
镜玉花脸上的安详神色转瞬褪去,秀丽的眉目间显出痛色,人却依旧沉睡不醒。
看到这血腥一幕,余多忙想将命盘拿下来,嘴里也急呼道:“你快点把人家的东西还回去!”
然而为时已晚,司命星盘转瞬便将妖丹吞纳殆尽。
余多的手徒劳地捂着女妖身上的淋漓血洞,不知自己等会该怎么跟齐公子交代。
现在这种情况,齐砚死了还好,要是没死成,该死了的就是自己了。
余多急得额头冒汗,几乎想要将那命盘给直接摔了,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余多郁愤的想道。
明明记忆里观衍就是将命盘放在想要回溯时空之人的心口上,就可以直接回溯时间的,现在这命盘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余多却是忘记了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凡人的事实,观衍逆倒时空,尚且需要折损大量神力甚至寿命,而她一个凡人,总不能以全身骨血为代价来达成此类目标吧?
司命星盘护主,不能从主人身上吸神力,只能从其他地方收些利息。
此刻,神器微微颤动,白光一闪,幻境里的几人身形便彻底消散。
玄鉴手中的剑已经半入齐砚的胸口,再进寸许,不管齐砚还想不想死,他都要上西天投入佛祖的怀抱了。
身体像是被专做泡菜的嬢嬢踩在木桶里反复踩了几百回,骨头缝里都渗着酸痛,余多终于艰难地睁开眼。
天光大亮,四周的小石流水与幻境里的齐府分毫不差,可无端的,余多就是感觉这里的生气更足,从石桥上缓步走来的那个雪似的美人更是勾得余多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比雪更冷的声音从余多头顶传来:“你做了什么?”
玄鉴很生气,具体表现在他向来毫无波动的眼睛里多出几分压抑不住的薄怒,腰间的剑也拔了出来。
余多被凛冽剑鸣吓得脊背一僵,她缓缓扭过头,先是用手把住了玄鉴手里出鞘的剑,确保自己不会被刺死以后,才颤颤巍巍地开始辩解。
“神仙,你也来了?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三连问又急又懵,像一盆冷水猛地浇灭了玄鉴心头大半疑火。他缓缓收剑归鞘,嗓音仍像浸过寒铁般生涩沉滞:“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被玄鉴用怀疑的目光冷冷地盯着,余多开始绞尽脑汁地编造自己不知情的证据。
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塑造自己无害的形象,对此余多深谙其道。
乞丐嘛,也是需要证明自己没能力生存才出来讨食的,不然人家为何平白无故把自己的口粮分给你?
余多哀凄的收回自己的手,将脸埋入掌心,声音转瞬带上哭腔,煞有其事的哭喊道:“我是小白菜啊地里黄啊,打小就没了爹娘,身无长物只能乞讨,临了唯一的弟弟也没了。”
哭着哭着,余多上气不接下气的继续说道:“现在还要被你怀疑是那道士的帮凶,我冤啊!”
玄鉴从听见小白菜三个字开始,心头就不安起来,再接着听余多后面的胡言乱语,眉头彻底皱得狠了,几乎能掐死一只苍蝇。
他竭力忍下心头被余多哭喊声勾出的烦躁,勉强抬起手,僵硬地拍了拍余多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