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执着青伞跃上河面,踏水如蜻蜓留痕,水花四溅又落回流水中,不一会就到了河对岸。
暮色中,隐约蹦跶着和她招手,然后又消失在月色中。
此行遥远。
多加保重。
她重新戴上斗笠,一个人立在离人岸边,独自与明月为伴。
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月光替她伴随柳衡左右。
还在怪我没能保护好你么?
直到不远处传来打更声,才征征循着长街一路往回赶,这条街上早就没了光亮,狗吠声回荡在街巷中,不一会哼唧两声就没了声音。
柳南枝已慢悠悠走了一阵,后方传来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沉重的铁器拖拽,由远及近传到她耳中。
在胡同巷子里穿梭几阵,她都不知道自己又犯什么事了,硬是甩不掉粘人的狗皮膏药。
遇到疯子不可怕,就怕遇到几个不要命的。
正想着怎么悄无声息处理掉这个麻烦,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却突然被人捂住拽到里面。
哪个不长眼的敢暗算她。
柳南枝霎时反应过来,瞪着眼睛恶狠狠咬住其虎口,见身后的人并无松开的意思,又立马加重了几分力道,直到唇齿间满是甜腻的血腥味。
一阵气流打在后颈。
“恩公,是我”
沈郃似水的嗓音萦绕在耳边,一双手从侧边探出,指向胡同外。
夜色浓浓,顺着指尖望去,一把锈迹斑驳的长刀拖在地上,拎着刀的人头发披散,并未看清容貌。
凝神静气了半晌,柳南枝顿时胃部翻江倒海,恨不得马上把前几天吃的饭悉数吐出。
刚那把刀上有块形状怪异的凸起,仔细看过后才猛然惊觉……
刀上挂着的是颗人头。
那人嘴里讷讷道:“死了好……死了安生……同我在地底相伴”
自己一天什么都没做,倒是把各路神仙招惹了个遍。
怕那怪人察觉,她索性就保持着这个姿势靠在沈郃胸膛上。
一缕长发耷拉到她身边,柳南枝抬头借着月光对上幽暗的眸,方见沈郃此刻长发散落,身上的衣领不似白日那般利落。
宁静的深巷中唯余二人,许是太过于闷热了,就连身后的心跳声也不可避免地传出来。
柳南枝生是极为漂亮,一如皎洁的昙花,眼角有一颗淡淡的泪痣。平日里她总戴着白斗笠,又不怎么喜欢笑,所以显得冷清不少。
她忽然不自觉笑起来,压下唇边的手,探出头打量了一番四周,街道上又恢复一派寂静。
“不好好睡觉,怎么跟过来了?”柳南枝走到他跟前,拧开刚刚姜逢满送的金疮药,牵过了沈郃的手。
沈郃身体犹如古琴上紧绷的弦,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很低“我闻到了很伤心的味道,起来就见恩公不见了,怕你出危险,便出来寻你”
药粉撒在创口上,沈郃的手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两下,忙避开了柳南枝的视线。
柳南枝凑到手边看见自己深深的牙印,虎口处已是血肉模糊。
他纤长的羽睫扑朔,柳南枝望向他长长的银耳坠,便见隐在长发下的耳垂发红。
奇了怪了,哪个正常人手又烫耳朵又红的,莫不是一眨眼的功夫,沈郃的伤口恶化发烧了?!
这种情况可太危险了,柳南枝替他敷完药,手伸到沈郃的后发,带着他俯下身来。
她仰头抵住沈郃的额头。
更烫了……
柳南枝拽着他的袖子把人拉到街上,心底弥漫起中异样的感觉,道:“我不是都说了,我命大的很,你身上那么多伤,穿的又薄成这样,是嫌弃自己活的太久了”
自觉语气太凶,沉声缓和了几分,满脸担忧得望着他“下次顾着些自己,别傻傻的就知道在意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