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没问什么。
星期五,期中考试第一天。
考场按上次月考的成绩排座位,宋秉昭在第三考场,林晚棠在第一考场。早上进考场前,宋秉昭在走廊里碰见林晚棠。她抱着一个铅笔盒,手里拿着准考证,站在考场门口,没有进去。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一些,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起得太早。
“复习得咋样?”他问。
“还行。”她看了他一眼,“你呢?”
“也还行。”他笑了一下。
林晚棠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考场。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说了一句:“函数单调性类型的题目会解了吧?”
宋秉昭愣了一下。“会解了。”
她没再回头,走进去了。
宋秉昭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考场门口,然后转身往自己的考场走去。走廊里有人在小声背书,有人蹲在墙角翻课本,有人咬着笔头发呆。
第一场考语文。卷子发下来,他先翻到作文题——《我的家乡》。
他想了想,在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我的家乡有一条河,河不宽,水很清。夏天的时候,我爹会带我去河边钓鱼。他说,钓鱼不能急,急了一整天也钓不着。”他没写伯父,但他知道伯父会懂。他也没写父亲蹲在鸡棚门口记道道的样子,他写那条河,写河边的芦苇,写鱼漂在水面上微微颤动,写伯父说过的那些话——不是原话,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他把这些写了进去,笔尖沙沙地响,一页不够,又翻了一页。
下午考数学。卷子发下来,他先扫了一遍,大题里有一道函数的应用题,跟林晚棠前两天给他出的那三道题里第二道很像。他把图画出来,先把定义域求了,再列表讨论,一步步往下推。写到倒数第二步的时候卡了一下,他想起林晚棠说“你第一步就错了”,重新确认了定义域,没错。他顺着那条线继续推,算出来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卷子翻过去,检查了一遍。
考完最后一科,宋秉昭走出考场,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眯起眼睛。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煤渣跑道上的脚步声沙沙响。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考完了。不管考得怎样,都考完了。
周六下午宋秉昭回了家,院子里的玉米棒子已经晒干入仓了,仍然是和往年一样——父亲用木板和木棍在墙根搭了两个粗粝的玉米仓,玉米堆在里面金灿灿的。母亲李桂香在玉米仓后边忙活,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笑着说道:“秉昭回来了?都考完了?”
“考完了妈。”
“考得咋样?”
“还行,爹呢?”
“在鸡棚那边呢。”
宋秉昭应了一声,进屋放下了书包,然后去了鸡棚。宋德厚正蹲在鸡棚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写字。
“爹。”
“嗯。”宋德厚没抬头,把本子上的数字又写了一道,才站起来。“回来了?考得咋样?”
“还行,挺顺利的。”
宋德厚没再问,把本子塞进口袋里,眯着眼看那些鸡。宋秉昭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只,比起上次回家看到的模样,感觉又有了点新变化:鸡翅膀硬了,爪子也有劲了,在他手心里扑腾了一下。有几只母鸡的鸡冠比上回红了不少,在棚里走来走去,咕咕咕地叫,但离下蛋还早。
“爹,再有两个月能下蛋了不?”
“鸡冠红了之后还得等一阵子才能下蛋。”宋德厚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张师傅前两天来家里转了一圈,也到鸡棚看了看,说这批鸡养得不错,不过大批量下蛋得等到开春。”
宋秉昭点了点头。“张师傅来了?”
“来的时候带了两包点心,还跟你妈聊了半天。”宋德厚把烟叼在嘴里,“你妈说张师傅人好,说跟这样的人来往,放心。”
宋秉昭笑了一下。
一会儿,宋秉清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英语课本。“哥,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我下周要月考了。”
宋秉昭接过课本,看了一眼,是一道完形填空。他读了一遍,选了答案,又把为什么选这个讲了一遍。宋秉清听完,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初三了,功课紧不紧?”宋秉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