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数学还有点跟不上,上次小测才考了七十多。”宋秉清皱了皱眉,“不过我会赶上去的。”
宋秉昭说:“不会的题攒着,我回来的时候给你讲。”
宋秉清应了一声,转身回屋了。
晚上,一家人吃了晚饭。宋秉建趴在桌上写作业,写着写着又开始抠橡皮,被母亲骂了一句。宋秉昭把那本《改造传统农业》拿出来,把最后几页翻完了。
周二,成绩出来了。布告栏前挤满了人。宋秉昭也挤了进去,在年级排名栏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第十六名。比上次月考进了三名。他往上看,林晚棠第四名。
他挤出人群,张建军从旁边走过来,拍了他一下肩膀。“你看到成绩了?考得咋样?”
“十六。”
“十六不错了。我才三十一。”张建军说,“我听说你同桌是第四。”
“嗯。”
“厉害。”张建军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俩人一起往教室方向走,走到教室的时候,林晚棠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卷子,正用红笔订正。她错的不多,每道错题旁边都写了一行小字,分析错因。
晚自习的时候,宋秉昭拿出信纸,铺在桌上。期中考试结束了,成绩出来了,也该给伯父写信了。
他拧开钢笔。
“钱教授:您好。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我年级第十六名,数学考了八十九分,扣分在分类讨论漏了一种情况。我会把这次考试的问题总结一下,争取下次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接着写鸡棚的进展。“鸡棚里的鸡冠比上回红了不少,但离下蛋还早。张师傅来我家看过鸡棚,说养得不错,年底应就能下蛋了,不过大批量下蛋得等到开春。我父亲和他成了朋友。《改造传统农业》我已经读完了,这本书我读了二十来天,读得比较慢,但每一章都想了好几遍。您说‘打破边界’,我还没完全想明白,但我觉得我们家做的事——养鸡、收山货、跟张师傅交朋友——都是在往这个方向走。”
写完了,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
宋秉昭翻开笔记本,在“期中总结”那一页写了几行字:“数学:分类讨论漏情况。英语:听力错了两道。语文:作文还行,文言文扣分多。”写完了,搁下笔,看着窗外。
旁边的林晚棠在做英语卷子,做完一面翻过去,过了片刻,她忽然偏过头瞥了一眼他笔记本上的“期中总结”。
“你数学考了多少??”她问。
“八十九。有一道大题扣了六分。”
“哪道?”
宋秉昭掏出自己的数学然后翻到大题那面,“就这道。辅助线我加对了,分类讨论漏了一步。”
林晚棠凑过去看了一下,没说话,低下头在草稿纸上重新算了一遍,写了两行式子推过来。“你看,这一步你跳过去了,直接写了结论。中间还有两种情况要讨论。你漏了第二种。”
她写字很快,但每一笔都不潦草,式子右边画了一条竖线,把关键步骤框了出来。宋秉昭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漏的那种情况刚好是他之前犹豫的地方。
“以后你数学不会的,可以问我。”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不过你已经比之前进步不少了。”
宋秉昭愣了一下,他还没开口,她已经低下头继续做题了。
“好的。”他掩饰住了内心的激动和欣喜,这两句话比在数学上的进步还让他高兴。
下课铃响了,林晚棠合上笔帽,把卷子夹进课本一起放到了书包里,然后背起书包起身往外走。他侧了侧身让她先过,她错身的瞬间,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淡淡的肥皂味,和母亲洗衣服用的那种皂角是一个味道。她走到门口,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一点,她伸手拽了拽。
宋秉昭走在后面,隔了两三排桌子的距离。楼道里有人边走边对答案,声音很大,盖住了脚步声。他摸了摸衣兜里那封写好的信,想着明天一早就去把它投到邮筒。
回到宿舍,宋秉昭爬上上铺,把那本《改造传统农业》的最后几页又翻了一遍。舒尔茨在结尾写了一段话,大意是:农业增长的希望在人力资本投资上,在人的知识和技能上。他把这段话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