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暮色四合,院内仆侍慢步轻声,只隐约能听到零星几声蝉叫。
是了,已经能听到蝉叫声了,李翙窝到榻里,撑起半扇支摘窗,借着月光望向窗外,哪怕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焦味,现下入目依旧是以往的绮丽奢靡。
像极了昼夜欣荣的长安,揭开那层脆弱不堪的假面,皮下便是肮脏腐烂。
但这并不影响那群人依旧寻欢作乐,蚕食众生。
李翙选择的这条路注定波折不平,而今日仅仅是一个开始,她能料到阿兄载着贤名归来的那一日,想必寿安宫那群人得咬碎银牙,伺机报复。
如今闻家尚有光辉,可阿娘却困在深宫束手束脚,李翙想到年初父皇下旨让守在北境的舅舅于今年内返朝,怕是过不了多久闻家便会举家迁回长安。
父皇旨意上明言是体恤舅舅苦守北境,怜其艰难,可届时闻家回长安更是烈火烹油,无论父皇予舅舅何等官职,闻家都逃不过成为那群人的靶子。
李翙愈想愈深,细挑乌黑的长眉不知不觉拧紧,现如今自己和阿兄、阿娘,连同整个闻家都群狼环伺,她接连叹了几口气。
想的正出神,忽然腿上一沉,绒珠不知何时跳到了她的腿上。
绒珠早被侍女梳洗干净了,它顶着雪白蓬松的小脑袋拱了拱李翙的手心。
“小顽狸,你可知我今日真被你吓坏了。”
嘴上虽这么说,但她还是伸手抱过那团雪白,轻轻抱到怀里抚摸起它柔软的毛发。
手上轻软的触感,听着绒团舒服的咕噜声,连带着李翙的心也渐渐平静温软,她用下巴蹭了蹭绒团的头顶,“你这小命,可是他捡回来的。”
想到季铮,李翙勾起唇角,心里拿定了主意。
季家军她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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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不到辰时公主府的车架便停到了东华门。
李翙乘着轿辇到紫宸殿时,恰巧碰见了刚从殿内出来的崔临之。
今日下朝后崔临之便被圣上留下议事,迎面撞上公主,他垂首躬身行礼。
李翙瞧他面善,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位便是先前云影提过的调查公主府那位,她笑得有些意味不明,“崔大人这是又来向父皇禀告云净山官吏遇害一案?”
崔临之自述职后迁官为西推侍御史,前阵子接手了云净山一案满朝皆知,公主知晓也不是稀奇事。
他直起身子,立在那如劲竹般修长,只是眼睫轻垂,语气恭谨,“回公主,正是。”
李翙这次才看清他的面容,他是崔时雍的堂叔,叔侄二人倒是有那么几分相像,也可以说崔氏骨子里都有那股傲劲,不过崔时雍是桀骜不羁的风流,而崔临之却是不失刚正的温润。
“那崔大人可查出什么结果?本宫当日也在云净山遇刺,不知崔大人可查出是同一伙贼人,还是?”
她问得恳切真挚,好似真的很关心贼人是谁。
这让崔临之不觉抬眸,望向公主的眼神不卑不亢,“此案尚未了结,当中疑点丛深,下官不敢轻言妄断。”
李翙了然地点了点头,颇为赞同:“崔大人所言极是,不过,”她向前走近了几步,几乎要贴到崔临之的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不过,崔大人想问本宫线索,大可以递了拜帖,何至于暗中调查,毕竟本宫深受其害,也很想捉住那贼人。”
“崔大人,你说是与不是?”
她微微仰头笑得恣意,崔临之却始终端正守礼,并未迎过那探究的视线。
他别开目光,不经意间瞥到她的裙带被风吹起擦过他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