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翙嘶了一声,不愿再听他的狡辩,“云影,依大雍律,族人趁危上门欺辱孤儿寡母且欲强抢侵吞其家财者,当如何?”
“回禀公主,依大雍律族人登门强夺田产财物者按强盗论,笞五十,徒二年。有殴打孀妇幼子者依斗殴论,伤轻笞五十,罚没偿金,伤重笞一百,徒三年。”
李翙不理会那男子求饶的声音,她径直走向胡吕氏。
胡吕氏怀中的女郎抬头望向李翙,大着胆子稚声稚气地说道:“仙女姊姊。”
胡吕氏忙捂住女儿的嘴,“公主莫怪,是妾身宠坏了月娘,惊扰公主凤驾。”
李翙莞尔,“平身罢。”
胡吕氏拉着女儿的手起身,蹲身谢过。
小女郎还不知自己的父亲再也回不来了,见自己不用跪着,乐呵呵地起身有模有样地学着阿娘拜礼。
李翙看得心中又泛起几分涩意,她望着胡吕氏那乌青泛红的眼下,用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本宫瞧着胡吕氏面上带伤,想来便是你这厮殴打所致。”
“来人啊,将这厮拿下,按律笞五十,即刻行刑。”
言罢,便有侍卫上前将那男子拖走。
告饶冤枉的高呼过了许久都还能恍惚听到,李翙不耐地皱起长眉,“真是聒噪。”
随后她又扫视地上还跪着那一圈,凛声问道:“你们可有疑议。”
先前那些心有不忿的,早被公主这阵势吓得不敢出声,生怕下一个受笞刑的是自己。
有一个算一个,或摇头,或干脆提着胆子低声说着不敢,还有的甚至称颂起公主英明。
李翙心有不屑,不过这下马威已经起了效用,她便道了一声平身。
眼见着公主事毕转身要走,一直在观察的胡吕氏忙叫住公主,她携着女儿恭恭敬敬地朝着公主行了大礼。
她知道这是公主在为她们母女撑腰,有了今日这番,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自然不敢再来强抢家财。
杀鸡儆猴对那般小人最是有用。
李翙受了胡吕氏的大礼,却未多言,只是点头示意,随后转身而去。
待李翙上了马车,胡家出殡的队伍也陆陆续续出了那有些落败的院子。
驾车将行时,外面传来了胡吕氏低颤的声音,“今日多谢公主救命之恩,妾身当真是无以为报,请公主再受妾身拜礼。”
胡吕氏知道自己没什么能报答公主的,心中的千言万谢驱使她本能的用跪拜之礼表示自己的虔诚。
犹如世人求拜于庙中神佛,行尸走肉的躯壳捉住那撒下的几缕光辉。
李翙开口叫停了胡吕氏的磕拜,瞧着她额上那片殷红,“既要报答,那便给本宫好好活下去。”
胡吕氏忽得睁大了眼眸,再坚强的人在此刻眸中也蓄满了泪,好半晌,她才用力地点点头。
车架继续徐徐前进,离开了那片哀戚,李翙脱力地靠向了身后车壁,她呼出一口浊气。
从她见到胡吕氏的第一眼,直觉便知那般异常冷静的人定是有了寻死的心。
故而有了方才那番提点。
于胡吕氏而言只有活下去,才能斗下去。
她想,于她而言,便是只有斗下去,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