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
两个字,乾乾脆脆的。
那徵兵官脸上的笑容停住了,就那么僵在脸上。
“飞鸟君——”
“我不去。”沈既白又说了一遍,“谢谢你来,但我不去。”
语气乾脆,到不若说,根本就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他是红旗底下长大的人——哪怕现在这具身体流著別人的血,说著別人的话,住在別人的国——但这件事,不行就是不行。
他是上海人,是一个真正的沪爷,他的祖辈,早就长睡在了淞沪的战场上。
——他决不能成为日本帝国主义的帮凶。
这是底线。
而沈既白显然不打算跟一个上门徵兵的人解释什么叫底线。
藤野严九子在旁边愣愣的看著他,抬手攥住了他的袖子。
她的手在抖。
那徵兵官的脸沉下来了。
他看了看沈既白,又看了看挡在前面的藤野严九子,撇了下嘴,没有再多说。
他转过身,迈下门前那两级台阶。
走出去三四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清楚楚的传了回来。
“一个没有骨气的软蛋,连为天皇陛下尽忠的胆子都没有。”
这话说得不小,巷子里有几个路过的人听到了,朝这边望了一眼。
沈既白站在门口,看著那个穿制服的背影走远。
风吹过来,带著几瓣樱花。
一瓣落在他肩上,一瓣落在脚边的泥地里。
沈既白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软蛋就软蛋吧。
比起给军国主义当炮灰,他更情愿做一辈子软蛋。
回到屋里,藤野严九子连拉带扶的把他弄回了床上。
“你不能起来的!身体还没有恢復!”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和怒气,但那怒气不是冲他发的,她把被褥重新铺好,又去角落里收拾打翻的药碗,碗没碎,药汁渗进了榻榻米里,留下一块深色的印子。
“我再去煎一碗——”
“等一下。”
沈既白叫住了她。
藤野严九子抱著空碗站住了,回头看他。
“你先坐下,”他说,“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她犹豫了一下,抱著碗在矮几旁跪坐下来。
“这里是哪里?”他问。
“仙台。”她答,“片平丁。”
“现在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