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出现第一个字。
沈既白睁开眼,看著她的手在稿纸上游走。
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写字的时候手腕贴著稿纸的边缘,身子微微往前倾,脑袋歪向右侧,镜片反著窗外透进来的光。
樱花瓣还在飘,有一片落在她的肩头,白底粉梢,在深蓝色的著物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也没理会,手中的笔继续划动。
“第一个武士叫什么?”她突然问。
“还没想好。”
“那先空著。”她的笔停了,在方框里画了一个圈。“等哥哥想好了再补。”
沈既白点头。
“第二个呢?”
“第二个是个瞎子。”
她的笔动了动。
“怎么个瞎法?”
“生来就瞎。但他会剑术,剑术比谁都强。別人靠眼睛看敌人,他靠耳朵听。一个人的杀气、呼吸、脚步声,都瞒不过他。”
藤野严九子的手在纸上停了一息。
“这样的人,”她说,“活著会很累。”
沈既白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樱花又飘了一阵,巷子里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远远的,低低的。
“是的,”他终於开口,“所以他最后会死。”
她的手指在纸上一颤,笔尖戳破了纸面。
“哥哥,”她抬起头来,镜片后面的眼睛看著他,“这个故事是悲剧?”
“是的。”
“那为什么要写?”
沈既白转过身,面向她。
两个人之间隔著被炉,隔著稿纸,隔著笔墨的气味和樱花的香气。
“因为悲剧才是真的。”他说,“喜剧能让人开心一晚上,悲剧能让人睡不著一整年。”
她低下头,又开始写。
笔在纸上沙沙沙地响,那声音在这间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沈既白继续讲述。
“第三个武士是个老头。年纪最大,脾气最坏。年轻时打过仗,死过人,看过血,什么都经歷过。现在没人要他了,他自己也放弃了。但当他听说要去帮一个穷村庄打山贼,他还是来了。”
“为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