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收拾了粉笔盒,从讲台上下来。
还没走到门口,芥川龙一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他绕过了前排的课桌,两步跨到了过道上,挡在了沈既白的前面。
他不是故意挡的,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垂著,张了嘴,又合上,又张开,那副模样——想说又不敢说,不说又憋不住。
“有话就说。”
“先生——”他终於开口了,压低了嗓门,可他那副压法,在这间教室里,和不压也差不多。
“我把那个——《新小说》——给同学看了。”
“我知道。”
芥川龙一的嘴又张了一下。
“先生不怪我?”
“你做了什么要我怪的事?”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著——应该先问一声先生。”
沈既白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书印出来了,便不是我一个人的了。谁看都行。”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压低了的喧譁——那帮学生终於等到他出了门,一下子就炸开了。
“真的是先生写的?”
“废话——飞鸟先生——你看那个笔名——就是他——”
“不是说他失了忆么,怎么还能写出这种——”
“你管人家有没有失忆,你写得出来么?”
“我觉著第二回写得最好——那个瞎子武士出场的时候——”
“不对不对,第一回最好——那个村庄开头那一段——芥川你再翻到那一页——”
声音从教室里漫出来,沿著走廊往两头散。
沈既白的脚步没有停,他沿著走廊往教员室走,木屐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那些议论声被他越甩越远了。
但他嘴角的弧度,抬了一下。
很浅。
抬了便收回去了。
教员室在走廊的另一头。
隔扇半开著,里头的人不多——池添坐在轮椅上,轮椅卡在两张桌子的夹缝里,他面前摊著一本解剖图谱,铅笔夹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可笔尖搁在纸上没有动。
他在发呆。
沈既白推门进去的时候,池添的轮椅往侧面转了半圈。
“飞鸟君。”
“池添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