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煊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早凉透了,她照样咽下去。
“你这一身修为,家里上下都看得见,筑基那一关你心里有数。”
“……老祖。”
“你这年纪到这一步已经难得了,家里不催你,你自家也別急。”
江煊把茶碗搁下。
手有一点抖。
抖得不重,但江凌川看得见。
他想伸手去扶,没敢动。
“老身寿元估计也就剩十年不到了,能护你的也就这一阵子。”
她看著江凌川。
江凌川抬起头。
老祖的脸比出关那日又瘦了一圈,颧骨高高的,眼窝深下去,皮贴在骨头上。
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稳著点,江家这一辈往后还要靠你。”
江凌川低头。
“凌川记著。”
江煊伸手摸了一下他头顶。
手凉。
她小时候也这么摸过他,那时候他才五六岁,刚引气入体,跑到承泽堂外头的莲塘边上摔了一跤,哭著进来找老祖,老祖那时候也是这只手,也是搁在他头顶,说了句什么他忘了,只记得手是暖的。
眼下这只手搁在头顶,凉得他心里发紧。
过了一阵,江煊把手收回去。
“去吧。”
江凌川起身,退出承泽堂。
园子里日头已过中,莲塘那边夏蝉叫得正凶。
江云鹤跟江博渊並肩走在游廊底下,走出几十步,江云鹤压低了声。
“三哥,散修能拉动多少?”
江博渊没立时答。
游廊上头风从西面过来,把廊柱上掛的几只旧风铃吹得轻响,风铃也是旧的,跟墙头那排灯笼一样,掛了不知道多少年。
“愿不愿意来不是江家说了算。咱们把姿態摆出来,摆得诚,散修自有人看。”
江云鹤点头。
“懂了。”
走了一段,江云鹤又开口。
“老太刚才那几句……”
江博渊看了他一眼。
江云鹤没往下说了。
两兄弟出了园子,外头主城北段那条街上几间老字號铺子还开著门。
江博渊看了一眼日头。
离申时还有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