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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娘子的铺子开了一道缝。
她在里头坐著,左肩缠著厚布条,腕子上半摞旧纸,硃砂干了一半。
这一阵找她画的大都是镇魂符,偶尔碰到几个脏兮兮的孩子,她说不收灵石。
对方还是把一袋下品灵石搁在柜上头走了。
她没追出去,看了那袋灵石一阵,沉默许久。
老吴的铺子塌了一半,老吴半身埋了一道梁,腿压在底下,是江家护卫第三日清街才挖出来的,骨头还连著,还算养得活。
但他这条腿这一辈子估计要拄拐了。
他躺在后院床上,屋外头每日还有人来敲门,敲两下听屋里没声又走了,这几日他没起身。
风符会也多了几个灵位。
老侯之前没了,老姚这一回也没了。
陈鸣那一日逃到南门外,被一头二阶妖兽追了一段,没回来。
孟符师倒是还活著,他战前说要往西逃,结果没真往西逃,他在自家铺子下也挖了个地窖,往里头蹲了几日,出来的时候人瘦了一圈,鬍子拉碴。
这几日他逢人就讲三阶妖兽的恐怖,讲到玄铁猿那一爪推灵气壁震出细纹那一段,他声音都会压低。
谁信谁不信他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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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活下来的修士。
有人拄著木拐坐在自家门槛上,半天不动一下;有人左臂吊著布条往南街那边去,每抬一步胸口就抽一下;有人脸上一道焦黑印没擦乾净,从眉骨划到下巴。
半截胳膊的,半条腿的,眉骨断了的,胸口绷著布的。
所幸起码大家都还活著。
街边几个孩子蹲在墙根,不哭,眼睛空著,有人路过给他们塞了馒头,他们攥著也不咬。
街心几摊血跡这几日洗了一遍又一遍,还在。
青砖底下渗进去的顏色洗不掉,要等下一场大雨。
风从北边继续吹,吹过城墙那几道塌口,吹过焦烟,吹过血跡,吹进城里各家掛著的白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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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染坊后头那条巷子,巷子尾那一段墙根。
一块石碑,半尺见方,搁在一道夯土头那一端。
石碑上头四个字。
姚翁之墓。
刻得歪歪扭扭。
夯土另一头还有一道土堆,挨著这一道,差不多高。
石碑上头几个字。
姚门田氏之墓。
当日路远去寻姚芸时並未在屋里见到老姚的妻子,事后清理战场尸骨才得知她早已命丧妖兽之手。
两道土堆挨著,中间隔不到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