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与明祎说,妈过几天还会回我妹妹高中所在的城市,她想了想,说那就先缓缓,如果我妈难以接受的话,我们就过完年再说,我说好,那就就此决定了。
妈也确实没过几天就走了,临走之前还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我把一路叨叨的妈送到公交车站,回来的时候看见明祎这次反而坐到了小院子的阳台边画画,把上面挂着的衣服都扎堆到了一边。
我走上来,问她怎么到这边来了,她似乎被吓了一个激灵,用双手把画纸盖住,鬼鬼祟祟的样子。
我疑惑,又问她干嘛。
她有些慌张地说什么也没有,叫我走开不要打扰她画画。
但那幅画其实是画给我的,上面画的是我在小花园里铲土的画面。那天我只是简单地在外面穿了一件鹅黄色厚毛衣,搭一条浅蓝色格子围巾,卷起复古色牛仔长裤的裤脚,鲨鱼夹随意夹起的头发,只是拿着铲子蹲在那里的一个背影,画面似带着微微细雨,但画面里的花却与小院子里的不一样,画里的花开得更多、更茂盛一些,从整体画面上看,四周的花有一种很浓烈地飞奔、四散起来的感觉,梦幻而自由。
她在那幅画上添的迷蒙小雨很有意境,画法不像其他画那样把雨画成丝线的样子,而是把雨全部融进画中,真的画出了朦朦胧胧。
后来我把它挂在我们的卧室里,也一直收藏着。
收到这幅画的时候我特别特别开心,我就问她,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她告诉我说在我们冷战的第二天,她看着我气呼呼地在小院子里铲土的场景,就想画下来了。
我有些惊讶,她不是在生我的气吗?她明明都这么冷淡。我把这个疑问说出来,明祎就笑了,说生气归生气,画还是想画给我的。
那时我忽然为我的小肚量感到羞愧。
其实妈回家这几天,也只能是我们之间的小插曲。
妈不在家,我们反而自在许多。两个人打理一家小花店,冬季来南江的游客少,外出的人少,雨水也少,我们便挺悠闲自在的,于是常跑市里去看电影、吃火锅——冷飕飕的天,和身边的人配上热腾腾的火锅最适合不过了。
早上的时候,若没有顾客来,我们醒来了也是窝在暖洋洋的被子里;晚上我们偶尔欢闹,或者自己弄火锅吃,吃完抱上一张空调被靠在小院子阳台边的躺椅上剥莲子;白天卖点花出去,淡季可能收入不多,也稍有亏损,这是常事。
但明祎却笑我,说:“许老板,你这花店这段时间货也不进,也卖不出去什么花,真的不怕亏吗?”
我坐直起身来,将一颗剥好的莲子塞进她嘴里:“整年下来其实也不亏,要真亏的话我早不干了。”
莲子剥累了,我一股脑儿将它们扔回篮子里去,抽张纸巾擦干手,双手枕在脑后,悠悠地说:“在南江,春季才是卖花的旺季,包括春季前后那一段时间,秋季也还可以,其他时间不过都是拿旺季的收入吊着花店这口气。因为春季南江的雨水虽然讨厌,但也不得不承认是最好看的,最讨那些外地人喜欢。”
明祎听着,也扔开了手中的莲蓬,跑到我这边来跟我挤这张单人的沙发躺椅,但好在这沙发躺椅也是够大,我往旁边挪一挪,两个人也还是能挤下的。
“春季的雨,那才叫一个烟雨朦胧,雷鸣骤雨那一段时间过后,雨水就朦朦胧胧的了,像起了一层雾。沿江地区,江边漫步,江上行舟;远江地区,繁华的灯红酒绿,不够繁华的古香古色。你看小镇这里,建筑都是老样式居多,白墙黛瓦,深巷狭长,曲径通幽,再加上烟雨永远朦朦胧胧,要什么诗意什么意境不都有了。”
她侧躺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说,我说完,她由衷地感叹一句:“听你这么说,我突然好期待春天的到来,好像住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天生生在旅游圣地。”
听到她的话,我忽然觉得她这个外地人也好有趣,忍不住笑了笑:“等到时候你就会发现了,你的衣服要么是湿的,要么是臭的。”
明祎的笑容忽然就没了。
“最烦恼的才是春季呢,一整个季节里你是几乎见不到太阳的。外地人喜欢这种烟雨朦胧只是一时的,南江人讨厌这种漫长的不见太阳、衣服永远能拧出水、墙壁和地板永远湿哒哒是永久的。”我说。
她将手抚上我的心口处:“你们这里的阴雨季真的那么长吗?”
我覆上她的手背:“肯定的。”
“没关系,我喜欢听你讲南江,跟你住在一起就有阳光啦!有南江美景又有阳光。”她顺势抓起我的手,放到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像未到来的春雨般轻柔如丝。
我苦笑:“其实南江根本没那么好,南江挺落后的,思想什么的,都很落后。”
“没关系,你挺开明的,这就够了。”她说。
我微微侧过身,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上。
她的手也落到了我的腰间捏了捏,我被她弄得有些痒,身子微微颤了颤,那只胡乱游走的手却可恶地落下一个微响的拍。
我的耳根瞬间被烧红,抬眼看着那张近在眼前的脸,精致好看,透露着不安分的心思却诱人心,我咬咬牙:“……明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