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很多时候我们都闭门不出,大冷天起身也大都更愿意仍旧闭门不出,外面的风吹着冷,出门也不知道做什么去。后来回想起来,这段时间大概是我们最悠闲的岁月了。
几乎是没有人管的日子,我与明祎便常常会挑着好天气到市区里去逛逛。买衣服,买她画画的颜料,看看电影,吃个火锅,像正常约会的那样,她会很快地回应我向她伸出的手,感受着对方手心的温度看完一场电影,夹着我爱吃的菜给我一个不经意间的投喂。她从不掩藏需求,也从不吝啬回应。
那时我们牵着的手暴露在人群面前,打着友情的名号肆无忌惮。
南江像下一场连绵了好久好久的雨,雨水累积在这座小小的城市,积成一条轻洇黏腻的雨河,我们被泡在这里,成了一对为爱溺死的旱鸭子。
这对旱鸭子迟早会有被人们捞起尸体的一天,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来得这么快。事情败露得比我们料想中的早。
一月初中旬的时候新出了一部电影,悬疑题材的,我们都很感兴趣,就决定下城里去看了。
只是早上我出门挂牌的时候,正好撞见兜兜爸爸往店里来,见了我就叫了一声,我也礼貌性地跟他问了个好。
兜兜爸爸踹了踹手,瞧了一眼我身后,说:“清苔啊,明早我们就带兜兜走了,我们家老太婆生前承蒙你照顾,今晚就过我们家来吃个饭吧。”
虽然之前我确实偶尔会去看看兜兜奶奶,但我们家跟兜兜父母关系不大好,兜兜父母也不与我们家交往,甚至隔两年回一次家过年碰了面也不打招呼,用妈的话说,大概就是兜兜父母自觉得他们是走出去的人,看不上我们家。
本来不管怎么说,该给个面子我还是得去的,但我回绝了。
兜兜爸爸黑下了脸,很快就走了。
我回过头,看见明祎双手抱着手臂靠在架子边,眼中带着暖阳的余温,一眼望过去如同雨中小后院里盛开的风雨兰,背景花朵虽色彩艳丽,却糊成一团。
明祎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他为什么找你去他家吃饭?”
我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却没做解释:“吃醋啊?”
她眼眸中的余温瞬间长出了暗刺,没理会我反而转过了身。
“好啦,那是兜兜爸爸,明天回他们工作的城市去了,请我去吃顿饭而已。”我回到屋里去。
本来我们也只是逗逗对方,我与明祎都清楚对方的态度,她自然不是真生气,只是走到楼梯底旁边帮我给鲜花染色。
“我们这儿的人都有一个信念,就是出远门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的人,走的时候要宴请亲戚朋友,来自己家里吃一顿饭,表示他们为自己的出行送上祝愿,祝风调雨顺的意思。”我向明祎解释,“兜兜爸妈长期在外,在这儿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很熟的人,我虽然不是他们家亲戚也算不上朋友,但他们因兜兜奶奶的后事回来,我对他们家老人也有照料,理应得请我去的。”
“我知道,你之前说过。”明祎扒拉好手上的几束花,“就是人家长辈都亲自过来请你了,你就这么拒绝好吗?”
“那我今天都跟你约好了晚上去看电影,突然又抛下你去别人家吃饭,这样子也好吗?”我将花儿掉落在地上的一些花瓣和叶子一片片分开捡起来,花瓣统一放到一个空花盆里。
明祎抬起眸来,与我对视一眼,我冲她笑笑,她又傲娇地别开。
傍晚的雨停了,正合了我们的意,即使不影响我们出门,但也方便得多。前阵子连着下了三天的雨,我们也都期待着出门看看电影吃吃饭什么的。
只是毕竟空气潮湿,加上冬天空气里的水汽容易凝结,就会在镜子这些东西上面凝结出一层水汽,下雨天水汽会在重力作用下往下流,像镜子流的眼泪。
我扯出一张餐巾纸又胡乱擦了一通梳妆台的镜子,镜子却依旧有些糊糊的,好在这也并不影响使用。
我涂完口红,对着朦胧的镜子欣赏一番今天淡淡的妆容,可能是因为朦胧产生美,我竟有些自恋地觉得镜中的人唇红肤白眉目清秀,有些淡雅的美。
模糊镜中的背景里缓缓放大一个身影,接着就有一双手交叠着放在我胸前。
“好了吗?清苔姐姐。”明祎弯下腰来,与我看着镜中人。
我将口红盖好:“好啦好啦。”
刚起身,她就调皮地凑到了我的唇边,然后被我一把推开:“干什么呢,我刚涂的口红。”
明祎不语,只是嘻嘻地笑着。
其实今晚的电影院是她选的,看完电影去吃什么也是她决定的,她怎么计划我并没有过问太多,我只确定我们今晚要看的是哪一部电影。
这部电影讲的是调查一个死在情人节的女孩的案件故事,死因是女孩拒绝了前任的复合请求,被男生捅死在情人节的夜里。
从电影院出来忽然就下起了小雪,我和明祎都很惊讶。
南江往年很少下雪,偶尔有几年下雪也大都伴随着不太好的天气,要么格外的冷,要么雷雨雪交加,要么风雨不停,像今年风不算很大且近段时间也没有特别大的雨,却忽然飘起雪来的,确实是稀罕的。
“清苔,下雪了诶!”明祎目光闪动,心情似乎还不错地扫荡着飘起小雪的夜里南江。
我伸出手,有一片小小落在我手心,冰冰凉的,很快在手心的温度下化开。
夜里的突如其来的小雪星星点点,携带着冷风忽然瞬间裹满全身,明祎打了一个哆嗦,抱着我的手臂缩进我的怀里,感慨了句:“好冷啊!怎么感觉你们这里的冬天比我们那里还要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