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我有一种强大的被背叛的愤怒,面对着我一向温和、通情达理的妈,又感觉无比的无力。
不可能,不会的,明祎不会这么妥协,这个结果我也不接受。
我无视了妈焦急的呼唤,一股脑儿地冲了出去。
但是这次,没有明祎撑着伞过来找我。
我不理解,为什么妈会突然发现我们真正的关系?为什么明明之前妈还挺喜欢我这个“朋友”,为什么人还是那个人,换了一个关系的皮囊,看到这段关系的人就全然变了一个态度?为什么南江每年来来往往接受了那么多的游客,唯独接受不了一份到来的爱情。
我在外面游荡着,在镇子里找了半天,像一只孤魂野鬼。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嫌弃,鄙夷,装作呕吐,指指点点,好像我浑身散发着恶臭,携带着能够隔空传染的病毒。
孤魂野鬼飘上了公交车,来到市里昨天还去过的地方,这些地方大白天里冷冷清清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上哪儿找,只是飘飘忽忽地被脚步拖着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火车站前,只是我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身份证。
我还是不相信明祎会就这么离开。
至少不会什么话都不说。
市里的灯光渐渐亮起来,天又飘起了小雪。
如果说昨夜的雪是新奇、温柔美好,而此刻便是讽刺,无比的讽刺。
连我自己也忘了是怎么回到家的,当我站在那家坐在幽深沉静的巷子里还亮着暖光灯的花店时,我忽然立住了。
在幽长的深巷里,斑驳的石墙对面,兀然坐落着这家暖黄色明亮灯光的花店,花店里的花忍不住长到外面来,藤生植物爬上墙,紧紧抱着整个店面,像树根扎进泥土里。从巷道这边的木窗向里面看进去,里面的灯光像燃满了烛火,与外面的所有坏天气全然隔绝,似乎是不管雨天还是雪天,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散发着浓烈的极具诱惑力的温暖。
我好像忽然就明白了那天明祎为什么想进来了。
人在孤独无助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寻求包容慈爱且温暖,能够阻挡冰冷的安慰。
妈拿着扫把推开门,看着我愣愣地站在家门口,她也愣住了一会儿,然后拿着扫把跑出来,把我拉进了屋。妈手忙脚乱地拿着扫把在店里面转了两圈,找来了一块布盖在我手上擦拭头发,她的嘴巴在动着,但是没有一个音节落进我的耳朵。
房间的窗户恰到好处地能看到外面树木潇潇的场景,只是大概谁都不会闲到打开窗帘盯着那些树看。
尤其是大部分都是雨天,看多了都觉得孤独可怜。
而我却盯着窗外看了整整一个晚上。那一夜我的脑子很疲惫,做不了太多思考,只记得当我的眼睛酸痛了,身子骨也躺得酸痛了,而外面的天色已见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是妈敲响了我的门。
我背对着门口侧躺着,妈听不到我的回应,便打了声招呼推门进来。听见妈进来我就闭上了眼睛,妈大抵也知道我可能醒了,叫我起床吃点东西,而我还在跟妈怄气,愣是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妈见叫不动我,又出去了。
妈走后,我在迷迷糊糊中睡去;再到傍晚,我难抵身体上的饥饿醒来,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我去摸床头边的手机。
看到手机里除了几条零星的广告,没有任何一点消息。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花店大概都是闭店状态了,就算非要开店也不会有什么订单,我便没再管,反正花的死活有妈会管,我也暂时懒得管。
我洗簌完,来到餐桌前,餐桌上有妈给我留在保温盒里的粥,我坐下来吃,妈上楼来看见我终于肯起床吃东西了,站在远处定了又定,我知道妈是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怕一说话我就不吃饭躲开。
所以等到我慢慢地将要把粥喝完了,妈才到我旁边坐下来,语重心长似的对我说:“小苔啊,你知不知道做了多大的傻事?你们都是女孩子,是不能做那样的事情的,镇里那些人知道了,会这么看我们,怎么处置你,可你毕竟是我的孩子,你听妈的话,至少看在你爸……”
“那样的事情是什么样的事情?”我忽然打断母亲,“你从哪里得知的?谁告诉你的?”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愚钝地回想起来,远在其他城市的母亲怎会突然得知我与明祎的事情而回来,就算母亲得知了外人又是怎么知情的?
我说前天晚上那辆车怎么看着这么熟悉,原来是他的——因为他看不得,还是那天早上拒绝了他家晚餐的宴请?原来我以为因为幸福而产生的错觉,其实只是美梦破碎的开始;那个以为是希望美好停留下来的参照物,原来是打碎美梦冰冷的双手。
“不管是谁跟我说的,你错了便是错了,改正就好,得亏你爸为镇里做了那么多,大家都愿意给你个改正的机会。你知不知道,前几年像你这样的人,哪个不是疯掉的走掉的?”
我忽然意识到,这些事情我或许真的无法改变,可能怎么也无法让他们接受这样的事情并不是错的,只是他们从未见过所以称之为“错误”。
“错的不是我,是你们狭隘的认知。”我无力地扔开碗站起来,“因为不适宜的环境,你们走不出南江,所以容不下外来的东西。”
“小苔……”
母亲还欲再说什么,我却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这个时候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我抬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电话有种让我按耐不住的紧张与激动。
“喂?”我点开接听,听到手机里的人说话的那一刻,我的呼吸有一瞬间的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