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于安逸的一段生活,让我全然察觉不到危机的降临,哪怕我到了菜市场,发现好多人在议论纷纷,我一看过去,好像我侵犯了他们的隐私一样,用很奇怪和鄙夷的眼神看看我,又很不满地挪开。
好几个卖菜阿姨的心情也很不好。
有三五个调皮的小孩朝我扔白菜,我生气地瞪过去,那几个小孩嘿嘿地笑着跑开了,周围的人都低着头各忙各的,也不知道哪个是孩子家长。菜市场的淘气小孩挺多,经常嘻嘻哈哈跑来跑去,闹腾得不行,只是今天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坏玩法,往人头上扔菜叶子。
当我顶着一头烂菜叶碎回家后,妈就急匆匆地接过了我手中的菜,催促着我赶紧上楼,等做好饭了再叫我吃饭,我问妈话也不答。
我买了明祎喜欢的莲藕,让妈做个莲藕玉米汤,然后对妈这副样子无可奈何,乖乖地上了楼。
但是上到二楼我并没有看见明祎。
明祎在那次之后答应过我,只要她离开或者去哪儿,都会跟我说,我那时也是心大,还不着急,以为她又跑到小后院里去画画了,回到房间里躺着刷插画的帖子。
直到妈喊我吃饭的时候,我在饭厅里大声喊明祎,听不到她的回应,仍旧以为她只是画画太入迷了,才起身去后院里寻她。
无知的人就是这样,不愿相信的与真心愚钝的,看着躺在床上断了气的人,都以为人家是睡得太沉。
其实后院里没有明祎的身影,二楼里没有,三楼也没有。
我在整个家里转了一圈,又转回了饭厅,妈在餐桌边不紧不慢地坐下来吃饭,我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电话刚拨出去,妈忽然开口了:“傻儿,你没有发现什么吗?”
我举着手机,疑惑着扭过头去看妈。
妈却不看我:“你没发现吗?她的手机充电线、包包、鞋子,都不见了。”
一个人的手机或许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带在身上的,但包包和充电线,只会在离开一个地方或者出远门的时候才会带走。
我忽然僵住,顺着妈的话,跑回房间里去找她的包包,去翻她的充电线,我与她的东西放在一起,而现在只有我的,她的好多东西都不见了。
再次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麻的。
怎么可能?明祎说不会不辞而别,而且明明什么都好好的,我们昨天还开开心心地去看电影吃火锅来着,她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妈为什么突然回来?为什么自从回来到现在都一只奇奇怪怪?刚才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要这样?
打了好多遍的电话也不接,发了消息也没有回应,无力感一下子扑上来,捏在手上的手机掉落在地上,重重复复地呢喃着那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被发现了……为什么?
怎么会呢?妈明明不在家的。
而且,妈不是也很疼我的吗?
……
我几乎不会发脾气,甚至对刚才在菜市场朝我扔菜叶子的小孩我都生不起气,所有人都说我从来不会生气,尤其是对妈。
但那一次,我拖着无力的身体回到餐桌前,低着头,握起的拳头用力到颤抖。
“清苔啊……”妈并没有动桌上的饭菜,反而在给我盛的饭上堆满了肉,看见我过来,她就站起来了,“不要那样子,你听话好不好?”
我仍旧埋着头。
妈放下筷子,起身要过来拉我:“妈知道你最听话了,从小到大你都是最听话的。来,把饭吃了……”
“吃什么吃,你当然有心情吃!”我奋力地甩手,将桌上堆满了肉的饭碗打翻在地,“从小到大我哪里不听话?现在还叫我听话,我都二十几岁的人了凭什么还要听你的话!”
妈愣住在原地,束着手脚有些不知所措,与火上心头的我对视了好久。
“小苔啊,你就听妈妈最后一次,别糊涂,这是伤风败俗的,对不起咱们祖宗的事啊……”妈无视我的抗拒来拉我。
我狠狠退开,往楼梯口处就要去找她。
“别去了,镇里的人过来一路送着她离开了,你不知道从哪里离开的。”妈叹气道,“她以后不会回来也来不了了,名字一旦被列入通行黑名单,她就进不了南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