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斌站在讲台另一侧,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复杂的、说不清的神情。
宋星燃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
"我有三条理由。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当着全班的面一条一条地告诉你。"
他没有等沈泽宇回答——也不需要。
"第一条。"
他伸出食指。
"我不喜欢被当成战利品。"
全班又是一阵骚动。这一次声音更大——因为"战利品"这个词的指向性太明确了。坐在沈泽宇旁边的那个队友猛地看了沈泽宇一眼,眼神里混杂着惊讶和一种"兄弟你到底是什么操作"的复杂情绪。
宋星燃直视着沈泽宇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说喜欢我,但你在舍友面前说的原话是把年级第一掰弯很有面子。这不是喜欢,这是拿别人当战绩。我不管你是什么性取向,也不管你用什么方式理解感情,但我的感情不是你的计分板。不被尊重的前提之下的任何告白,都是冒犯。"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沈泽宇的脸从笑变成僵,从僵变成白。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也许是"我没有说过",也许是"你瞎说",但宋星燃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第二条。"
他伸出中指,和食指并在一起。
"我对你没有感觉。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解释。有人喜欢苹果有人喜欢橘子,你很好,但你不是我的苹果。这并不是在贬低你,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普通的同学。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第三条理由在舌尖上悬了一秒。
宋星燃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后那根钉子。
"第三条。我更想把时间花在学习上。"
这句话单独听起来平平无奇,但结合第一条和第二条的杀伤力,它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因为它在说:我不仅不接受你的表白,我甚至连考虑都不会花时间考虑。在我的人生优先级里,连对你拒绝的犹豫都不存在。
"高考还有六百多天,我有我的目标,你有你的篮球。我不会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任何跟学习无关的事情上——包括这段连开始都没有开始的所谓感情。"
他说完这三条,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站在讲台正前方,面对全班同学和沈泽宇,身体弯曲成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这个鞠躬持续了整整五秒。
他低着头,背脊挺直,动作标准而郑重。不是挑衅的鞠躬,不是冷笑的鞠躬,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歉意的、把对方放在同等地位上对待的鞠躬。
因为只有平等的对手才配得上这种鞠躬。
而正是这个鞠躬,让整件事的羞辱程度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教室里三十七个人鸦雀无声。
李建斌推了推眼镜,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老师,他应该管这件事——但这件事本身并不违反任何校规。早恋防治规定确实不允许学生在校期间谈恋爱,但宋星燃是来拒绝的,不是来告白的。
本质上,他只是在做一件勇敢的事。
"李老师,各位同学,打扰了。"
宋星燃直起腰,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脚步声在安静到极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嗒、嗒、嗒。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沈泽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