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那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宋星燃没想到的。
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沈泽宇可能会在熄灯之后找他"谈话",可能会摔门砸东西发泄情绪,甚至可能直接动粗。他甚至在枕头底下藏了一支录音笔,以防万一需要留证据。
但沈泽宇什么都没做。
那个少年回到宿舍之后,像往常一样爬上床、拉上帘子,连一句话都没有跟宋星燃说。安静得反常。安静得让人不安。
宋星燃躺在下铺,盯着上铺床板的纹路,听着上面传来的呼吸声——很平稳,不像是愤怒到睡不着的样子,也不像是装睡。更像是……在思考。
或者是在忍。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但至少今晚平安过去了。宋星燃闭上眼睛,把注意力从头顶的那张床上移开。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或者说,更重要的人要去面对。
那个人是苏晚柠。
关于陈凯这件事,他已经拖了足够久了。
前世苏晚柠和陈凯的纠缠持续了整整一年半——从高二上学期的暧昧期开始,到高二的正式在一起,再到高三的反复分手复合,直到高考结束后才彻底结束。这一年半里,她的成绩从班级中游一路滑落到倒数,父母被叫到学校四次,和张桂兰谈了无数次话,哭过的次数多得她自己都数不清。
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现在。
她正在给陈凯写第二十三张纸条。
宋星燃是数过的。
不是刻意去数——是她每次写纸条的时候都会用一种特定的姿势:左手托腮,右手握笔,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偶尔动一动像是在默念要写的内容。这个姿势从开学到现在已经出现了二十三次了,每一次的目标都是同一个人。
周五下午放学后,他在教学楼后面的香樟树下拦住了苏晚柠。
这个地方选得有讲究——不在教室里(会被别人听到),不在宿舍里(不方便说话),不在食堂或小卖部周围(人太多)。教学楼背面这片空地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几棵老香樟树和一些杂草,角落里还有一个废弃的乒乓球台,台面上积了一层灰。
苏晚柠背着书包站在树下,马尾辫垂在肩后,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她本来打算放学后直接去找陈凯的,结果被宋星燃半路截胡了。
"什么事啊?我要去——"
"别去找陈凯。"宋星燃打断了她。
苏晚柠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宋星燃,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像是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别去找陈凯了。"宋星燃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离他远一点。"
沉默。
香樟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落地的声音,某个教室的窗户开着,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练习曲。九月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晚柠的脸色变了。
不是生气的那种变,而是某种介于困惑和防备之间的表情——就像一只猫突然被人碰到了它不想被碰的地方,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你凭什么管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喜欢谁、跟谁来往,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宋星燃说,"但跟你有关系。"
"什么意思?"
"陈凯这个人不值得你花时间在他身上。"
苏晚柠笑了一声。那种笑声很短,很干,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哈。你认识他才多久?我们认识都快一个月了。你凭什么说他不好?就因为他是二班的?就因为他成绩一般?"
宋星燃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现在的苏晚柠是什么状态——典型的恋爱脑初期症状: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被自动美化,对方做的每一件小事都能被赋予特殊含义,别人提出的任何质疑都会被解读为"嫉妒"或者"多管闲事"。
这种状态下的劝说,效果约等于零。
但他还是要说。不是因为期待能立刻说服她,而是因为她以后会想起来——在某一天她终于看清陈凯真面目的时候,她会想起今天这番话,想起有人早就告诉过她真相,只是当时的自己选择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