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因为他成绩一般才这么说。"宋星燃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因为我知道他同时在跟三个女生保持暧昧关系。"
苏晚柠的表情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她换上了那副宋星燃已经见惯了的防御性表情——眉毛拧起来,嘴角往下撇,眼神变得尖锐而不耐烦。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有证据吗?你看到了吗?你就是不想让我谈恋爱而已!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支持过我做的事?我学画画你说浪费时间,我学吉他你说耽误学习,现在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又要来插一脚——宋星燃你是不是见不得我高兴?"
这段话说出来的时候带了一种积蓄已久的情绪。
宋星燃听得出来——这不完全是对当前这件事的反应。这里面夹杂着她从小到大积累的所有不满:父母管得太严、老师要求太高、宋星燃总是"对的"、她总是"错的"。她是那个永远需要被纠正的人,而宋星燃是那个永远在纠正她的人。
她累了。
所以当一个看起来对她很好、从来不纠正她、只会说"你好棒""你最厉害"的男生出现的时候,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他。
宋星燃理解这一切。
正因为理解,所以才更痛苦。
"晚柠。"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冷静陈述事实的语气,而是带了一点——很少见的——恳求的意味,"我不会害你的。从来不会。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你能不能——就能不能先观察一下?不用急着做决定,也不用急着回应任何人。就静静地看一段时间,看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以吗?"
苏晚柠看着他。
夕阳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脸上的绒毛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我不觉得我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人。"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
书包在她背上晃了一下,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一甩一甩的。她走得很快,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嗒嗒作响,头也没有回。
宋星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
他没有追。
现在追上去没有任何意义——她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而且有些路必须让她自己去走,有些坑必须让她自己去踩。他能做的只是在坑底放一张网,确保她摔下去的时候不至于粉身碎骨。
但今天的谈话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
种子已经种下了。
至于什么时候发芽——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那天晚上宋星燃没有吃晚饭。
不是故意不吃的,是忙忘了——帮赵磊讲了两道物理题,又被课代表拉去核对了一份名单,回过神来的时候食堂已经快关门了。他去小卖部买了两包方便面泡着吃了,味道一般般,但好歹填饱了肚子。
但到了晚上十点多,肚子又开始叫了。
青春期男生的胃就是一个无底洞,尤其是他每天晨跑夜跑消耗那么大的情况下。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肚子发出一声很不争气的咕噜声,隔壁床的赵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饿了",然后又睡过去了。
宋星燃盯着天花板想了三十秒钟。
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学校的围墙在西北角有一段是矮的。
这不是设计缺陷,而是历史遗留问题——这所学校的前身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一所职工子弟学校,当年的围墙标准比现在的规范低了一大截。后来学校扩建了好几轮,大部分围墙都推倒重修过了,唯独西北角那一小段因为紧挨着后勤仓库而被遗漏了。
矮到什么程度呢——一个身高一米七五的男生稍微踮一下脚就能看到墙外面的世界。
墙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苍蝇馆子——招牌上写着"老地方家常菜",红底黄字,油漆剥落了大半。老板姓王,五十多岁,胖墩墩的,整天系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在灶台前面颠勺。他的菜做得不算精致,但分量足、味道正、价格便宜,是周边所有"不想吃食堂但又出不去的学生"的共同秘密。
宋星燃翻围墙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遍。
其实他只在前世翻过两次——一次是高三那年陪苏晚柠出来散心,另一次是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想出来透透气。但这堵墙的结构很简单:先跳上旁边堆着的废旧桌椅,然后手撑墙沿一撑就能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缓冲一下就行。
今晚的风很凉快。
九月底的夜晚已经带了秋意,空气干燥清爽,不像白天那样闷热。巷子里路灯昏暗,只有王叔家的店门口亮着一盏橘黄色的灯泡,光晕在地面上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