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燃早就料到沈泽宇不会只满足于散播谣言。
谣言是暗箭,伤人于无形,但它的局限性也很明显——不够直接,不够痛快,对于一个十七岁、血气方刚、刚刚被当众羞辱了两次的体育生来说,光靠背后说坏话根本填不满心里的那口恶气。
沈泽宇需要的是正面报复。
是让宋星燃也尝一尝"当众出丑"的滋味。
而宋星燃在等的就是这个。
机会出现在周三的傍晚。
那个时间点是宋星燃刻意选择的——或者说,他早在几天前就通过观察和分析锁定了一个"高危窗口":每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班的自由训练时间,体育生们不上课,在操场上打球或者跑步。而理科一班那天的最后一节是化学实验课,结束后学生需要清理器材和洗手,比正常下课晚出来十到十五分钟。
这十到十五分钟的时间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操场上的体育生可以在一班学生出来之前就占据有利位置。
意味着如果有人想在某个人经过操场的时候"偶遇"他,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布局。
意味着宋星燃如果在这个时间段独自一人穿过操场——
他就会变成一个完美的靶子。
所以当他在周三傍晚一个人走向操场的时候,他非常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
这不是被动挨打。
这是主动走进陷阱。
为了让猎人在自己最得意的时候摔得最惨。
操场上人不少。
篮球场那边大概有十来个男生在打半场对抗赛,跑道上零散地分布着几个跑步的人,双杠区域有两个体特生在练臂力。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暖橘色,远处教学楼的黑影被拉得很长,广播站放的流行歌隐约从某个窗口传过来,混合着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叫好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除了宋星燃数了一下——今天在操场上的体育生数量比平时多了三四个。而且他们分布的位置不太对劲:不是集中在球场和跑道附近,而是比较均匀地散布在整个操场的各个区域,像一张网。
一张等着他钻进去的网。
他没有停步。
继续沿着跑道边缘走,朝着食堂的方向——这是必经之路,也是最容易被人"拦住"的地方。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双手插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表情平淡得像是在散步。
然后他看到了沈泽宇。
对方站在篮球场和跑道之间的空地上,身后围着五六个队友——都是体育班的,个子高、块头大、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沈泽宇站在中间,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表情。
宋星燃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去。
距离缩短到十米的时候,沈泽宇开口了。
"宋星燃。"
声音不大,但在开阔的操场上传播得很清晰。周围几个人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打球的停住了球,跑步的放慢了脚步,连双杠那边两个练臂力的都转过头来看。
"有事?"宋星燃在距离他们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来。
这个距离很有讲究:近到可以正常对话,远到万一对方动手他有反应的时间。
"听说你到处说我造谣。"沈泽宇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几个人跟着动了动,像一群慢慢合拢的狼,"怎么,自己做的事不敢认?"
宋星燃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评估局势——六个人(包括沈泽宇),全部都是体育特长生,体能优势在他之上。但这里是学校操场,周围到处都是人,不可能真的动手打架。沈泽宇要做的不是肢体冲突——而是语言围剿。
让他当众难堪,让他无话可说,让他成为所有人嘲笑的对象。
和上次宋星燃去体育班教室的逻辑一模一样——只是攻守位置互换了。
"第一,"宋星燃伸出一根手指,"我没有到处说你造谣。我什么都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