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爆点来得比宋星燃预想的还要快。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周三上午,第三节课,物理。
老刘的物理课一向以"讲得飞快"著称——板书写得像狂草,公式推导跳步骤,思维慢半拍的学生基本全程在云里雾里。但他的课有一个铁律:不允许走神,更不允许做任何与课堂无关的事情。上学期有个男生在他课上偷偷吃干脆面,被他从后门进来当场没收了整整一包,还让全班围观了那个男生尴尬到想钻地缝的表情。
从那以后,没人敢在老刘的课上造次。
除了苏晚柠。
她最近的状态已经不能用"不在状态"来形容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坐在座位上的时候眼神是空的,手里的笔半天不动一下,偶尔动一下也是在草稿纸上画一些莫名其妙的小图案——爱心、星星、还有看起来像是某种缩写的字母组合。
宋星燃坐在她斜后方两排的位置上,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草稿纸上有反复写过又涂掉的三个字母:CK。
陈凯名字的缩写。
他没说什么。这种程度的行为在日常观察中属于"注意但暂不干预"的级别——苏晚柠现在和陈凯的事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了(至少班里的流言已经在传),传个缩写算不上新的证据。真正让他警惕的是更大的风险:她在课堂上越来越大胆了。
而这种大胆终于在今天的物理课上踩到了雷区。
老刘正在讲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规律,黑板上的洛伦兹力公式写了一半,粉笔灰簌簌地往下掉。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老刘偶尔停顿时的呼吸声。
然后宋星燃注意到了。
苏晚柠的左手压着草稿纸,右手握着笔,看起来像是在做笔记——但笔尖移动的方向不对。笔记应该是从左往右的横线,她的笔尖却在一个固定的小区域里反复地画着弧线,像是在描什么字。
宋星燃微微眯起眼睛。
从斜后方的角度,他能看到她压在草稿纸下面的东西——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格子纸,只露出了一个边角。她的右手假装在草稿纸上计算,实际上在格子纸上写着什么。动作很隐蔽,草稿纸几乎完全盖住了下面的内容,如果不是从侧后方这个特定的角度,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她写得太投入了。写到某一行的时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那个笑容太甜了,甜到和物理课上该有的表情完全不搭。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微微侧头往苏晚柠的方向看了一眼。
宋星燃在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
他太了解这种表情了。一个人在恋爱中会不自觉地傻笑——尤其是在给对方写东西的时候。那种笑容是藏不住的,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已经浮上嘴角的生理反应。而一个在物理课上露出这种笑容的学生,在老刘的课堂上,活不过三十秒。
果然。老刘转身了。
他不是那种需要靠学生举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老师。二十年的教龄让他练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教室里哪个位置的气场不对,他一眼就能判断。此刻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几排学生的头顶,精准地落在了苏晚柠那双"假装在计算、实际在写字"的手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
这是老刘最让人害怕的地方——他不会立刻发作,而是会先给你时间,让你自己意识到自己被抓了。他会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你,等你的目光对上他的目光,然后你心脏骤停的那一瞬间,才是他真正开始发难的时候。
苏晚柠还没有意识到。她还低着头,右手还在写。
全班已经开始安静了。不是那种突然的安静,而是像退潮一样——从前排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学生停下了手中的笔,因为他们都看到了老刘的表情。那股安静像波浪一样从讲台的方向往后蔓延,直到后排的赵磊用手肘捅了捅同桌的胳膊,低声说了句"完了完了完了"。
苏晚柠终于感觉到了。
她抬起头,对上了老刘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变化比任何化学反应都剧烈——从红润到惨白,中间几乎没有过渡。她的右手本能地往回缩,想要把压在草稿纸下面的那张格子纸塞进抽屉里。但动作太仓促了,草稿纸被手肘碰掉了,飘落在地面上。
那封写了一半的信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桌面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蓝色的水笔,娟秀的字体,还夹杂着几个用笔画出来的小爱心。从宋星燃的角度看不清具体内容,但他不需要看清。光是那些小爱心就足以说明一切了——这不是纸条,是一封信。一封情书。
"苏晚柠。"老刘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空气里。
"你草稿纸下面压的是什么?"
苏晚柠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想去拿那张格子纸,但手指碰到纸边又缩了回来,像是那张纸烫手。
"站起来。"老刘说。
苏晚柠站起来了。她的腿在抖——不是夸张的形容,是真的在抖,膝盖微微打颤的那种抖法。周围的同学都在看她,有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有人低下了头假装没看见,赵磊在后排张大了嘴巴,一脸"完了完了这回真的完了"的表情。
老刘从讲台上走下来,穿过过道,走到苏晚柠的桌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格子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