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伸出手。
"交出来。"
苏晚柠没有动。
她的手攥着桌沿,攥得指关节泛白。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眼眶里已经有水光在打转了——不是委屈,是恐惧。她知道这张纸条一旦交出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的预感是正确的,正因为正确,她才不敢交。
"苏晚柠,我没时间陪你耗。"老刘的声音冷了下来,"要么你自己交出来,要么我去叫班主任过来。你选一个。"
苏晚柠的眼泪掉了下来。
第一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她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绝望的、被逼到了死角之后的崩溃式流泪。
但她还是不肯松手。她的右手死死地按在那张格子纸上,像是按着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老刘看了她三秒钟,然后弯下腰,自己动手把那半张被泪水溅湿了边角的格子纸从她手底下抽了出来。
他没看内容。只是折了一下,拿在手里。
"跟我去办公室。"
苏晚柠没有动。
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面上一样——不是不想走,而是腿软到根本迈不开步子。她知道办公室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张桂兰,意味着班主任,意味着这件事会从"物理课被抓"升级为"正式的纪律事件"。
老刘看了她两秒钟,转身对全班说了一句:
"自习。"
然后他走到苏晚柠身边,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不是搀扶,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引导,带着她往教室外面走去。苏晚柠像一只被牵了线的木偶,僵硬地迈开脚步,跟在老刘身后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班级都在上课,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某个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老刘走得很快,步履沉重,一句话都没说。苏晚柠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他们没有停在普通任课教师的办公区域,而是直接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班主任办公室。
老刘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门。
宋星燃是在老刘带着苏晚柠走出教室后不到十秒钟起身的。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没有举手报告——全班都在自习,没人会注意到后排一个学生的离开。他从后门溜了出去,脚步放得很轻很快,沿着走廊的墙壁边缘走,尽量避开从其他教室窗户可能看到的视线范围。
他看到了前面不远处的两个人影。
老刘走在前面,苏晚柠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那扇门的后面。
班主任办公室。
宋星燃走到了那扇门外。门没有完全关严——老刘推门的时候带上的,留了一条大约两指宽的缝隙。他贴着墙根站定,没有进去。
张桂兰正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来。她看到老刘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女生——苏晚柠。
她的表情在看到苏晚柠的那一瞬间就沉了下来。
老刘没多废话,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封折好的信放在了桌面上。
"物理课上写的。"他说了五个字,然后退到窗边站定,双手抱胸。
张桂兰伸手展开了那封信。
亲爱的K: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手都有点抖……哈哈是不是很傻?但我就是想写。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用文字好像就容易多了。
你知道吗?从九月底那天在操场篮球架下第一次和你说话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个人为什么会注意到我呢?我那么普通,成绩也不好,长得也不算好看。可你就是注意到了。你给我买奶茶的时候,帮我系鞋带的时候,摸我头说"笨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生。
最近我总觉得你在躲着我。发消息回复得慢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回。我问你"在干嘛",你就说"忙"。我知道你体育训练很辛苦,我不该胡思乱想的。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啊。
今天中午老地方见好吗?我给你带了奶茶!你上次说的那个游戏我也下载啦,晚上一起玩好不好?
想你的?
张桂兰看完最后一行字,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把信轻轻放回了桌面上。
苏晚柠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眼泪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掉。她的校服袖口被眼泪洇湿了一圈,深色的水渍在浅蓝布料上格外显眼。
宋星燃站在办公室门外。